人的一生，总会遇上几个“贵人”。

那个坚持不懈说服阿成爸爸让孩子读书的教书先生，还有那个，半夜跑去陪阿成值夜班的“夜猫子”。

免费的教会学校在抗战爆发之后，迫于无奈退出了上海，但那时阿成已经有了赚钱的能力，成绩不错的弟妹也可以去有奖学金的学校，当初那位先生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一家人一定能靠教育和勤奋，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而这位在码头上与阿成共度了无数时光，如今已舍身成仁的“夜猫子”，也将一枚“布尔什维克”的火种，埋入了阿成的心里。

“说来让你见笑，”阿成看似云淡风轻的说道，“虽然我和‘夜猫子’在码头上，聊了那么多话，喝了那么多酒，可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给他取过名字。

对不起。

明明已经走到了“吴家公寓”的楼下，但我和阿成都没有上楼的意思，反而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了公寓门口的路肩上，继续聊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其实霓小姐你也知道，我们这些混帮会的，平时为了抢地盘，为了一些货物，也会打打杀杀。身边的人受伤啊，甚至死掉，也都有过。”他的声音依然开朗，但在我看来，这明明是为了，掩饰悲伤，“我们这种人，命贱，本来觉得生啊、死啊，都……”

“阿成，”我皱着眉头打断了他，“你为什么要说自己命贱？”我一扫刚才轻松的态度，严肃中甚至带着些斥责，“你的命，很珍贵，也很高贵，你知道不知道？”

什么啊，之前还说自己弄懂了什么叫“平等”，还说要去争取自己的权利，现在怎么又退回来了？果然……一个人思想上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要不停地强调，不停地说教才行。

听我这么一说，阿成的眼神似乎变了。

我仿佛看到了，他的眼中有一束微弱的火苗，在莹莹闪烁。

之后，我们拍打了身上的尘土，走进“吴家公寓”，微笑，互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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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凤咏薇小姐的这场“回归之夜”，方觉明之所以发了通酒疯，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他表哥的死讯。

他的表哥是他从小的偶像，是他的精神向导，是他这个叛逆青年反抗封建大家庭的行动模板和方法论。

可惜，表哥去践行了他的“大志向”，结果失败了，亦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方觉明难过、悲伤、愤怒，却不知该如何排解内心的苦闷，所以才跑去“玫思乐歌舞厅”借酒浇愁。

这些剧情，是写在《洋场十里夜迷离》的游戏剧本里的，他会在后续的“公园野餐约会事件”中，向女主角凤咏薇小姐透露个中细节。

但是……阿成和他的朋友“夜猫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我，迷迷糊糊，时睡时醒，感觉像是被一片莫名的混沌给包围了起来，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喂喂，NPC霓玎玎小姐，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那个我每次死掉才会出现的声音，不知为何在耳畔响了起来。

怎么？年纪轻轻的我，在睡梦中心肌梗死了吗？

“我，我怎么了？”我睁开眼睛大声反问，更满是疑惑。

ai小蝶貌似没注意到我刚才强烈的心理活动，只是自顾自地嘟嘟囔囔：“你你你，怎么作弊啊，这也太过分了。”

“作弊？”我有点莫名其妙，“你可别给我扣帽子，我作什么弊，哪里作弊了？”

“这个乙女游戏是有剧本的，你作为一个NPC，总是不按照流程走，让我这个制作人很为难哇！”

即便在半梦半醒之中，我也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我开始为自己辩解（诡辩）道：“NPC也是有行为逻辑和行为自由的，怎么能说我作弊？倒是你，那个什么剧情，阿成今天说的，那个‘夜猫子’，是你干的吧？”

适时将矛盾转移出去，是吵架的必备技巧。

“制作人为了让剧情更丰富更精彩，当然要做一些修饰与补充！不需要经过NPC的同意！”可恶，又在刻意强调制作人的身份！可悲！可耻！

但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只能改前期设定和前期剧本？但现在游戏已经开始了，”我冷冷一笑，“正在进行中的游戏故事，你……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TA才不知道我上次在所谓“错误时间错误地点”死掉的原因。

即便那些人物是TA后来加上的，不管出于TA什么样的目的和创意，但故事既然开始了，show must go on，ai小蝶控制不了游戏人物“即时”的行为，就好像TA控制不了我的行为一样。

哈哈，当初犯懒没做数值系统，开不了“金手指”，真是太棒了。

ai小蝶大概觉察出了我的轻蔑，又戏剧性地清了清嗓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哦，亲爱的霓小姐，如果太作弊的话……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嗯，杀身之祸。

好的，好的，我暂且虚心听了。

我会努力规避风险的。

反正……大不了再重来一遍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