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电影,距离“玫思乐歌舞厅”营业还有一段时间,方觉明和凤咏薇找了个临街的咖啡馆坐下,欣赏起傍晚暮色匆匆的街景。
一杯咖啡摆在凤小姐的面前,她加了块方糖,用茶匙在杯子里慢慢搅动。
方觉明举起手中的茶杯,品了一口英式柠檬红茶,看了眼坐在对面有些心不在焉的女主角,决定提出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个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凤咏薇放下了手中的茶匙,抬头看了看方觉明:“哦,既然你提出来了,那就敬请发问好了。”
“其实……”方觉明开始搜肠刮肚地斟酌词句,“虽然认识凤小姐的时间不长,但总觉得……你不像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欢场女子。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提起过梁红玉,还有柳如是……不仅于此,你还会……唱《铁蹄下的歌女》。”
“所以呢?”凤咏薇徐徐坐直了身子,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位提问的青年。他的铺垫,已经有些冗长了。
“所以……以凤小姐的眼见与学识,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做个流连欢场的交际花呢?”
凤咏薇看着方觉明,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正气模样。
她不禁觉得有一丝好笑。在他这个尚未历经世事沧桑的青年学生眼里,她身为一个女子,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听说……觉明同学的父亲,早年也是行伍出身?”凤小姐开口问道。
“嗯……”方觉明好像并不喜欢提父辈的前史,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方家应该很早就迁居来了上海吧,也将家中积攒多年的财富悉数带了过来。”凤小姐说完顿了顿,看对方并没有否认,“我只能说,令尊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智者,不像我的父亲,直到最后还残存着一腔热血。”
热血之人,在现在这个世道,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可是为什么呢,偏偏,你方觉明却是一个热血之人……
“其实我没什么可避讳的,也没什么可隐瞒。”凤咏薇继续说,“我也是出身于军旅家庭,自幼丧母,家父在前来上海的途中急病过世,曾经的部下在家父去世后便作鸟兽散。那时的我,还不满16岁,一个人孤零零的,独自来到上海,连随身的行李都没有。”
凤咏薇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人,而他也在注视着自己,虽然他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但他的眼神中,没有“审判”的意味,却只有疼惜。
“我只是,在从前的一个十字街头上,做了当时的我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就这么简单,不知道觉明同学你,是否能理解。”
方觉明好像,正在努力的试图理解。至于结果如何,刚刚讲述了自己一段前史的凤小姐,不做预判。
“其实做个欢场女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凤咏薇又继续故作轻松地说着,“好吃好喝,还不必为太多生计上的事宜担忧。”
“如果……”方觉明又一次开口了,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头脑中的几种理论正在相互打架,“如果让凤小姐再选一次,你还会做这样的选择吗?”
凤咏薇又一次冷冷地笑了。
只有天真的人,才会考虑这种问题。
“我是一个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后悔的人。”凤咏薇回答,“人生没有回头路,所以,当初该不该选,该怎么选,都没有意义。”
回答了这么多问题,现在,该轮到回答问题的人提问题了。
凤小姐突然有股想要嘲弄方觉明的冲动,便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觉明同学……之前几次造访我们‘玫思乐’,是为了进行什么社会观察课题吗?”
方觉明被这么一问,一瞬间竟然红了脸。
“没有……不是的……凤小姐你多虑了。”他吞吞吐吐地回答,“我只是觉得……我之前的阅历,实在是太贫乏了。我的眼界,就只有学校的事,还有家里的事……但太多社会上的事,我都不甚了解。如果不多去观察,多去经历,我是……探索不出正确的道路的。”
探索……正确的道路。
凤咏薇又一次笑了。
她觉得,面前这位坦诚的青年,十分有趣。
富家公子她凤咏薇见得多了,但像方觉明这样,一心忧国忧民的,从来都是凤毛麟角。她有些好奇,如此这般的一个青年,之后,会探索出一条,怎样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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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滴答作响,时间也像潮水般汹涌而去。
现如今,“玫思乐歌舞厅”的营业时间已过,凤咏薇小姐心情愉悦地坐在自己的专属化妆间内,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正对镜卸妆。
而我呢,作为她的好朋友以及化妆间里的访客,坐在一个衣箱上,心情不太愉悦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据我今晚悄咪咪的观察,她和方觉明至少跳了七、八支舞。两个人一边跳还一边聊天。我看到过好几次,也不知道方觉明说了什么笑话,把凤小姐逗得咯咯笑。
“你今天有点奇怪……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凤咏薇小姐大概也注意到了我这个“窥视者”沉重的心情,便直接开门见山问了起来。
“嗯……”我歪着头看她,“感觉你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
女主角倒是有些不以为然:“哪里不一样?”
“嗯……”是该单刀直入地问,还是该旁敲侧击拐弯抹角?我有些纠结,该采取哪种策略……算了,想问就问吧。
“你是喜欢上方觉明了吗?你今天和他跳了好多舞,他今天……嘿嘿,算是破费了吧?”说来也不止和凤小姐跳的七、八支舞,我也从他那里赚了不少。
“嗯……”这次轮到凤小姐开始思考了,不过并没花费太多时间,“反正,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