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着。
此刻浑身湿漉漉的我,坐在街角一处无人的凉亭之中,听着同样浑身湿漉漉的阿成,讲述着他最骄傲的弟弟,阿仁的故事。
阿仁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是1937年。
他考上了国立清华大学的机械系,但原定开学的时间却因“卢沟桥事变”爆发而耽搁,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和私立南开大学被迫辗转内迁至长沙,组成了“长沙临时大学”(即西南联合大学的前身),真正等到开学已经是11月1号的事了。
刚开学那一阵子,阿仁是打算安心学习的。毕竟,一个贫苦出身的孤儿,靠着大哥在码头卖苦力才赚得的学费,好不容易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一定也想着好好学习知识,待四年后学到一身的本事报效国家的吧。
只不过,大概,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11月结束的淞沪会战,30余万将士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战况惨烈。但结局呢?即使过程壮怀激烈,也挽回不了国土大面积沦亡的败局。上海、南京失守,长江门户洞开,华中寸寸国土的威胁就在眼前。
12月上旬,“长沙临时大学”成立了国防工作介绍委员会,宣布“凡服务国防有关机关者,得请求保留学籍。其有志服务者,并得由学校介绍。”不到三个月,提出申请的便有将近300人。而阿仁,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只上了几个月的机械工程学,但阿仁仍然加入了当时急需技术人才的机械化部队装甲兵团,也就是中国第一个机械化师——国民革命军第200师,从此,他便正式成为了一名战士,活跃在抗日救国的战场之中。
阿仁参军的事,只有大哥阿成知道。为了向弟妹保守秘密,他甚至会写两份家信寄到码头,一封将真实的军旅生活告诉大哥,另一封则根据他真实在“西南联大”中学习的同学间通信改编而成,再由大哥转交家里。
“为什么……不告诉阿珍他们,阿仁参了军呢?”我还是忍不住想问,这种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怎么能瞒得住啊?
“我们担心,阿取会有样学样。”阿成低声解释着,“老二老三两个人,个性有点像。你别看阿取平时看上去闷闷的,其实他脾气,很火爆。”
我突然想起当初码头出事的时候,阿取那风风火火跑回来报信,又不等大家反应又跑去打探消息的样子……这担心也不是没道理,况且他今天,确实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干得漂亮啊,ai小蝶……这么详实的人物背景设定,参考了多少网络资料?
从前我对阿仁认知上的模糊印象,如今逐渐清晰了起来。他该是一个多么坚定又温柔的二哥啊……他应该和阿成长得很像,但又不完全像,他应该是俊朗明媚的,也是英勇果敢的,他是他们兄弟妹五人的粘合剂,是无论如何不能或缺的。
“那……后来呢?”
后来,阿仁跟随部队去了江西、湖南、广西……最后,1939年的年末,阿仁到达了他生命中最后的阵地——广西南宁,昆仑关。
此后有半年的时间,阿成都没有收到过阿仁一星半点的消息。
战时的通讯本就不畅,战况更是瞬息万变,阿成也曾做好了各种情况的心理准备,也想过编个怎样的说辞,暂时糊弄过去弟弟妹妹的询问。只是,当消息真的到来,他还是难以保持他想要的沉着和从容。
消息是肆哥带来的。
就是,我给阿成送葡萄的那天。
我甚至有些自责,那天我明明已经意识到了阿成的不正常,但……我实在想不到,那时的他,内心该是忍受着怎样的悲痛和煎熬。
整个昆仑关战役,200师的兵员损失了三分之二。
他没留下什么遗物。几枚勋章,几封家信,还有上大学之前,兄弟妹五人一起去照相馆,“斥巨资”拍下的唯一一张“全家福”。
雨还在下着。阿成流着眼泪向我诉说着,他失去了最骄傲的弟弟之后,那些无法描述的愤怒和难过。
他头发上的雨水,混着脸上的泪水,缓缓的从脸颊流下来,滴进了我的心。
“那个时候,你问我为什么不理你……”阿成的声音带着歉意,“我不是不理你,我是……怕你看出来。玎玎你……总是一针见血……我觉得我能瞒住他们,但瞒不住你。”
“所以,你就撒了个小谎,对吗?”
“嗯……”阿成点了点头。
想用一个小谎,去隐瞒一个大秘密。我苦笑着,可真有你的啊……这么有心机的事情,老实人你ooc了呀……
心好痛。
想安慰这个红着眼圈,眼神中充满了悲愤的青年。
这个,不管在别人看来是凶狠还是野蛮,但在我面前一直都是真实的、赤诚的、温柔又有些死心眼的青年。
一阵风吹过。
我打了个寒颤。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俩都会病倒的。
我的理智暂时战胜了我的圣母心。
我向凉亭外望去,雨势比刚才小了一些,刚才被雨幕遮挡的视线也逐渐清晰。我望见马路对面好像有间颇为豪华的酒店招牌……
行吧,破财就破财了。
谁让我蹭了这么多饭,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我又一次拉起精神有些恍惚的阿成,去了马路对面的酒店,掏出了钱包里大部分的钞票,开了一个有热水供应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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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从莲蓬头中倾泻而出,整间浴室逐渐被温暖的水蒸气包裹起来,让我这冰冷中带着丝丝凄凉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暖意。
热水轻抚过我的身体,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啊……好舒服啊……
不过再舒服的热水澡,也难以抚慰我焦躁的内心与乱糟糟的思绪。
阿成就在外屋等着,我说等我洗完了再换他。
以他现在的状态,我觉得……我的人身安危,应该是安全的吧?
嗯,浴室门我也是锁了的。
算了算了,我接了一捧热水抹了把脸……暂时不想……
不愧是豪华酒店,提供的浴袍舒适又温暖。我抹开了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头发,又是怀念21世纪电吹风的一天……
我抱着湿衣,打开了浴室的门,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叫道:“阿成,到你了,快去洗个澡暖暖身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的成年男子,赤裸上身的胴体……我好像,十分认真地咽了一口唾沫。阿成,现在,正在,拿衣架,晾着他的上衣……
为什么这么豪华的酒店,灯光却还是昏昏暗的……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阿成的身材吧……虽然看起来纤瘦,但常年做体力活所历练出的结实肌肉,上面还有一层,尚未擦干的雨水……
一种……湿漉漉的暧昧……
一定是浴室中的水蒸气……让我的脸颊,愈发烫热起来……
阿成应了一声,便放下了衣裳,转身往浴室这边走来。
与我擦身而过时,他看了看我,而我也看了看他,大概……我们是不是……都脸红了?
“毛巾……浴巾……都在里面,很……很方便……”我结结巴巴地交代着。
关门声。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我那一息尚存的理智,如今又恢复了一些。而我狂躁的内心里,现在有一百只鼓正在咚咚锵地敲敲打打。
我一个人呆坐在床边。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这是一间大床房。
作为一个思想进步又开放的文明现代人,我房间都开了,是不是,也该发生点什么?
咱们就是说,作为曾经以“骚媚入骨”为人设的NPC霓玎玎小姐,代入人设的话,这个时侯是不是早已经在浴室里,洗鸳鸯浴了吧?
浴室里还在传来阵阵水声。
但是……我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