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青年,带着盈盈的笑意,走进了化妆间。
凤咏薇接过娇艳欲滴的花束,从柜子上取了个空花瓶,将玫瑰一支支仔细拣出,又一支支插进花瓶。
“这玫瑰很衬你。”方觉明看着女友挑拣玫瑰花的样子,像是在欣赏一件精雕细琢的美术品。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喜欢玫瑰花。”凤咏薇老实承认道,“但世人都说它代表着炽热的爱情,所以我也只能人云亦云。”
这番说辞引起了方觉明的兴趣,他反坐在化妆台的椅子上,抬头看向正在插花的女友,怀着万般好奇心问道:“那你最喜欢什么花?鸢尾,百合,虞美人?等下次我买来送你。”
凤咏薇抬眼看看他,摇了摇头:“都不是。其实是一种很不起眼的小花,你甚至都不必去买,采来就好。”
“哦?”方觉明那双圆圆的“狗狗眼”开始闪闪发光,“那是什么花?快点告诉我吧。”
“你每天清晨时都见过的,它长在藤蔓上,缠绕在很多人家院子的篱笆之间,每天对着路上经过的陌生人道早安。”
方觉明眨眨眼睛,思索了片刻便恍然大悟:“你说的是……牵牛花?”在得到了“点头”的答复之后,反而更加剧了他的求知欲,“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喜欢牵牛花?”
凤咏薇将插满了玫瑰花的花瓶摆回了原先的位置,一转身便看见方觉明那张真诚又充满了好奇的脸。
这条“快乐小狗”就差摇摇尾巴吐吐舌头发出“斯哈”声了……她感觉有些无奈,只能默默对自己摇了摇头。
他好喜欢提问题,也好喜欢问为什么,而他又有一种魔力,会让被提问者既无法敷衍,又无法拒绝。
她走到方觉明面前,俯下身子,像是要向他吐露某个惊天秘密般的,贴在他耳边悄悄地说道:“因为,我的名字,叫朝颜。冯,朝,颜……”
这是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说完她又直起身来,半倚靠在化妆台上,眼含深情地低头看着方觉明。轻启朱唇继续说道:“朝颜,就是牵牛花的意思。”
“朝颜……冯朝颜……”方觉明反复念叨着,又对这名字的主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但这名字的主人并没有和他一起笑,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而‘朝颜’其实还有一种意思是,转瞬即逝的美好。”凤咏薇说道,“当初我的父母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的出生,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在当时任谁都无法预测未来的局势之下,他们只想抓住这即便是转瞬即逝的,也是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刻……”
谁知她说着说着,回忆便如潮水般用来,而她那张淡然的脸也突然间怅然若失了起来。
“但是啊……”她撑在化妆台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你知道吗,这名字虽然是个纪念,但又像个诅咒……因为……幸福的日子真的……没过几年,就转瞬即逝了……”
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睛是笑着的,而晶莹的泪水是从她强撑着微笑的眼睛里流下来的。她以为,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她应该能够平静地讲述自己从前的故事,但没想到,说着说着,还是会感觉到心酸啊……
方觉明从刚才反坐的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抓住了凤小姐颤抖的双手,捧在自己的手里,亲吻了她的手背。
“说什么转瞬即逝呢,我可偏偏不相信这些。”他开口说道,“我这人,天生就注定了要和别人唱反调,我偏偏就要留住这些美好。”
他张开了双臂,将一直在逞强的女友抱在怀中。
他虽然看上去身材清瘦,但臂膀还算结实,而且他那有点蛮横又不管不顾的劲头,或许能带给这个经历过太多磨难的冯朝颜小姐一些力量。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束玫瑰的淡淡香气。
“朝颜,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发现了你的与众不同。”方觉明又一次向心仪的女子表露了告白之心,“你在台上唱歌,光芒四射。但你在台下,又像是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姐姐。我们交流过许多,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观点,你不是个空有美丽的花瓶。”
他以为自己的一番表白,怀中的女子会感动。
但谁知,凤咏薇却有意将他向外推去。
“你刚才说的这些,许多人都说过的。现在只是你一时冲动,这种情绪会慢慢退去的。”她并不像是在拒绝,但是此时此刻,一种对未来的“不确信”确实占据了她情感上的重要位置,“也许……我只是你现在叛逆的一个幌子,等到你以后成熟了,清醒了,会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你会觉得我是你的累赘……”
方觉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疑问:“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
凤咏薇继续冷冷说道:“这种事情我见得太多了,方公子。大门大户的公子哥,和社交场上的交际花,多么俗套的剧情,就连‘鸳鸯蝴蝶派’的作家都不屑于写了。”
“可是……”方觉明的表情相当愕然,他好像很认真地思索起来,“你觉得……我是那种俗气剧情里写的,公子哥吗?”他像是在很真诚地发问,之后,又很确信地继续说道,“至少……我百分之百可以确定,你不是那种剧情里的交际花呀。”
凤咏薇被方觉明刚才的连续表情给逗笑了——
这虽然不是什么成与败或生与死的考验,但你……姑且通过了。
方觉明将这个笑容视作了一个乐谱上的小小休止符。他轻轻捧起了凤咏薇的脸,表情温柔得像是在端详着什么易碎的珍品。
“世人皆倾慕如玫瑰般欲滴娇艳的凤咏薇,但我不是。”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