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贺楼将府内上下看过一遍,发觉父亲从很早就是个药罐子,家里药房不时飘出熬药的苦,半日未过他已经被灌了两碗药。
晌午,贺楼被晏危拉出门,两人避开府内下人,翻墙偷溜出来,刚落地贺楼突然想起缺东西,又返回去,根据儿时的记忆拿了些放着柜中的银子。
今日幻境比大婚夜精妙,街上车水马龙。
贺昀其人在颍州可谓家喻户晓,街上许多过路人见到他都要上前寒暄,贺楼见有几位阿叔确是熟人,小时候见过的。
时值三月,春还未醒全,烈阳已然热烈的与众人相拥,走街串巷的两人出了些薄汗。
贺、晏二人信步来到一间面铺前。铺子虽小,却热气蒸腾,香气四溢。老板在缭绕的蒸气后忙得脚不点地,抬头瞧见过路人是熟客,脸上立刻堆起殷切的笑容,隔着灶台便高声招呼他们入座。
“贺二公子,有些时日未见了,今日与夫人出来逛街啊。”
贺楼被叫了一早上“贺二公子”已经脱敏了。
他嗅着那熟悉的浓香,勾起一段回忆,便从善如流地坐下,心甘情愿地“照顾”起这生意来。
这老板贺楼也是认识的,名唤沈二同。
约莫在贺楼四岁那年,贺昀重病无力看管他,玩心极重的他溜出家门,一个人在城中游荡。小贺楼胆大包天,不知危险的去爬湖边的柳树,却一个不慎失了足,“扑通”一声栽进西湖。冰冷的湖水瞬间没顶,水草缠足,他连呛数口水,正当挣扎无力之际,被路过的沈二同一把捞上了岸。
那救命之恩后,贺楼从此对其视若英雄,每每搞得一些新奇玩意都要到面铺来,放完就跑也不说话,而后两年里面铺门口总是能出现草茎扎的蚂蚱,花纹别致的小石子之类的东西。
面铺生意火热,二人落坐后又来了不少人,贺楼自己点好又帮晏危点,不知道晏危喜欢吃什么,问他又只得个“随便”,无奈点了碗阳春面总不会错。
待面上来,贺楼埋头苦吃不时抬头看晏危,终于压抑不住,压低声音问:“前辈一路上怎么都不说话?”
“多说多错,不说不错。”晏危挑起几根面送入口。
不想引人猜疑徒增麻烦,贺楼尚且还好,对此处的熟悉多过晏危,再加上他那伶牙俐齿,一张嘴忽悠乡亲们可谓手到擒来。晏危这玉姬演的拘禁,要装成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实在为难他,于是干脆禁言。
贺楼正想说些让他放宽心的话,却被一大嗓门打断。
一壮年男子人还未走近,声音已传来,“沈老板来碗面!还是从前那样,哎,你家小莲呢,今日怎不见?”
沈金莲,沈二同长女,从小帮爹爹一起打理面铺,吃客每次来面铺都能遇见她。
沈二同一心二用,“哎呦,昨夜城西那林家小姑娘不是出事了嘛,一晚上没找到,金莲与林萍平日里就玩的好,今早听到消息,也跟着去找了。”
晏、贺二人同时一愣,而后又掩盖似的继续吃面,实际警觉地听着他们对话。
“怎么回事?这可不得好,这几年,年年都得失那么几个人,就没找到过。”
沈二同抱怨道:“我早就说过,定是什么妖怪作祟,让他们去请几个道士看看,就是不听。”
男子猛吸一口面,溅起几滴汤汁到衣领,“那你还放心让你家金莲去寻。”
“嗐,我哪能拦住她,况且这大白天的又是跟着一群人去,不成问题。”
男子:“你就是心大。”
此时,原本坐着晏、贺二人的桌前已无人。
城西,林家府内寂静且沉重,府内几乎无人之余下林母和几个婢女,以防林萍自己回来无人知晓。
林家人几乎要将颍州翻个底朝天,派遣的人足足五十余人,但凡能进别人家门的都被进去探一番。
这一派阵仗惹得街上热闹非凡,大街上围着一群人,一家妇人正与林家下人对骂,妇人守着家门不让进。
妇人指着下人破口大骂:“寻人?寻人就可以随意进别人家,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我家东西。”
那下人口舌也不妨多让,“我家小姐人丢了,人命关天的事,你个不明理的泼妇——哦,我明白了小姐就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我呸!”妇人头一伸喷得林家下人一脸口水。
下人一高大男儿哪被这么羞辱过,立马气血上涌,抓着妇人的头发,妇人不住挣扎尖叫,下人已然失去理智,压着妇人的头要往墙上砸。
说时迟那时快,贺楼大喊道:“住手!干什么!”
下人只觉手臂剧烈疼痛,还未看清贺楼身影,眼前天旋地转,回神时已对方压制在地。
“当街打人,林家就是这般管教下人的!”贺楼气势如虎,震得周围众人都不再有动作。
沈金莲努力拨开人群,见状迅速意识到是下人惹是生非,当即向贺楼和妇人道歉。
贺楼抓着下人手臂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下人疼的啊啊直叫,双腿到处乱蹬。
“你呢?”
下人服软道:“道歉!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