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危深陷阵法幻境之中,他眼中所见从不是王族宴席,而是当年人魔大战的古战沙场。
殿内所有赴宴宾客,都是幻境里进犯魔界的仙门修士,沉华则被晏危认作死敌的徐差。
宴席推进至一半,沉华不知晏危从何处冒出又为何要与自己交手,但他知道眼前人是徒弟的挚友,于是全程收着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晏危是抱着必取其性命的决心而来,几番交手下,伤痕累累。
晏危被心魔支配,执念盖过理智,分不清虚实。
离虹刺穿沉华心口时,养育贺楼十年的师父,死在贺楼眼皮底下,死在晏危手中。
九尾詹赫然抬袖一挥,“魔尊晏危伪造身份混入我族王宴,刺杀仙门沉华尊者,屠戮三界各族王族,丝毫不将我妖族放在眼里!即日起,以我妖王之名对魔界宣战!。”
殿内修士纷纷响应号召握紧法器,将矛头对准殿中晏危。
贺楼掌心死死握着雨斩刀柄,掌心皮肉被棱角磨破,鲜血顺着刀柄纹路往下流淌,可肉身所有疼痛,都抵不过胸腔翻涌的钝痛。
先是亲眼目睹师父殒命的窒息痛感,再是长久信任崩塌的刺骨寒凉,两种情绪交织缠绕,缠得他五脏六腑阵阵抽痛。
他曾无数次信赖晏危的庇护,甚至就在方才对战贺晚妍时,他依旧信任晏危,捏碎信物满心等待对方赶来。
他曾把晏危视作脱离贺家泥潭后,唯一可以并肩之人。
怀疑,不解,痛彻心扉。
贺楼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要杀师父……为什么是你……?”
晏危此刻依旧深陷幻境余韵,识海残留古战场厮杀画面。周身气场带着不加掩饰的杀伐戾气。离虹飞回晏危身边,鲜血顺着剑刃持续滴落。
“余书凌。”晏危对着贺楼喊道。
这三个字彻底击碎贺楼心底防线,你将我认成了他?
贺楼瞬间发力,雨斩寒气骤然暴涨,殿内散落血水尽数腾空,凝结成冰棱悬浮半空。无数草木破土而出,粗壮青藤层层缠绕形成巨墙,封死晏危进退方位。
贺楼身形骤然突进,身法迅捷无匹。他抬手横挥雨斩,招式是沉华亲手传授的本命剑法。
离虹以身格挡,魔气撞上灵力,巨响震荡大殿梁柱,细碎石屑从殿顶簌簌掉落。晏危受力后撤半步,脑海中幻境构筑的战场画面,在此刻出现裂痕。
身前少年眉眼逐渐模糊,零碎真实画面强行冲撞幻境壁垒。
漫天血色消散,古战场消散,眼前只剩残破王族大殿。
身前是满眼恨意的贺楼,身侧是伺机而动的三界修士,高台之上是冷眼旁观的九尾詹。
晏危脑中轰鸣作响,所有篡改的感官,构造的记忆,虚构的仇敌,尽数剥离消散,他彻底清醒。
他回忆起方才的一切亦看清贺楼眼眶泛红,指尖因为用力而不停颤抖。
少年温情不在,只剩彻骨的伤痛。
晏危下意识抬臂想要靠近贺楼,他前所未有的慌乱。
“楼,我……”他意识到此时不该喊出贺楼的名字。
贺楼不等他说完,提刀再度出击,雨斩刀刃斜划在晏危胸口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口。
刀刃破开皮肉的痛感,让晏危身形顿住。
贺楼收刀伫立,胸口起伏剧烈,眼底情绪翻涌不休,他看着眼前迷茫慌乱的晏危,心底只剩冰凉。
“为什么?”贺楼看向晏危双眼,他一直在问想求个答案,“我居然信了你……”
晏危心口骤然紧缩,他这一生千年,踏遍三界,杀伐无数,从未有过这般慌乱无措的时刻。
从初见到相守,所有庇护皆是本心,也许曾经他有一丝嫌弃但从来没有算计利用之心。
可也是他亲手造就如此局面,让贺楼又经历一次至亲离别之痛。
这份过错,确凿无疑。
晏危愧疚地说:“我从无算计你的心思。”
高台九尾詹轻笑出声,无数黑色狐火喷发直奔晏危,想要借机一石二鸟。
晏危瞬间转身挡在贺楼身前,打散袭来狐火。他后背毫无防备,全然护住身后贺楼身形。
贺楼看着他下意识护己的动作,心绪混乱撕扯。过往温情片段与当下杀生画面反复交织,爱意信任缠在一起,让他心神大乱。
就在此刻,雷光踏入王宴。燚现身大殿,雷光漂浮半空,场内所有修士不由自主后退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