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的脚步声很轻,像踩在钟情屿的心尖上,一步一步,带着无形的压力。
钟情屿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他能感觉到沈叙停在了自己面前,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后微凉的空气,将他笼罩。
他以为沈叙会问“你怎么了”,或者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他,让他无所遁形。
然而沈叙什么也没说。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伸出手,越过他拿起了放在旁边谱架上的一份乐谱。
“继续。”沈叙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听不出任何异常。他拿着谱子,转身走回电子琴前,重新坐下。
钟情屿愣住了,抬起头。
沈叙已经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试了一个音。侧脸线条冷峻,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微微抿起的唇线,泄露出一丝紧绷。
他不问?
钟情屿心里那点委屈和酸涩,因为沈叙的沉默,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投入了酵母,悄悄地膨胀发酵。一种难以描述的憋闷感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不太顺畅。
凭什么?凭什么沈叙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凭什么他一个人在这里心慌意乱、酸涩难当,而沈叙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近乎幼稚的、想要引起对方注意的冲动涌了上来。
排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鼓手阿KEN和键盘手小方说笑着走了进来。
“哟,你俩这么早?”阿KEN大大咧咧地打招呼,目光在沈叙和钟情屿之间扫了扫,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没点破,笑嘻嘻地凑到钟情屿身边,“屿崽,昨晚盛典后台,那个新来的女主持人是不是老盯着你看?可以啊你小子!”
若是平时,钟情屿肯定会跳起来反驳,或者不好意思地挠头。但今天,他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沈叙专注于琴键,连头都没抬一下。
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故意用比平时更响亮、更活泼的语气对阿KEN说:“KEN哥你别瞎说!人家那是工作需要!”他一边说,一边状似亲昵地用手肘撞了撞阿KEN的胳膊,“倒是你,昨天跟那个女团成员聊天聊得挺开心嘛!”
阿KEN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很快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调侃:“那必须的,哥这魅力,挡不住!”
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打趣,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小方也加入了话题,三个人闹成一团。
钟情屿表面上笑得开心,和队友勾肩搭背,心思却全系在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上。他故意笑得很大声,说话时肢体动作幅度也很大,时不时就往阿KEN身上靠,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沈叙的反应。
沈叙依然没有抬头。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滑动,弹奏着一段复杂而优美的旋律,对这边的喧闹充耳不闻。
他越是平静,钟情屿心里就越是憋着一股劲。那种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又挫败。
难道沈叙真的完全不在意吗?
难道之前那些若有似无的触碰,那些深邃难辨的眼神,那些超出寻常的照顾真的都只是他自己的错觉和过度解读?
这个念头让钟情屿的心猛地一沉,刚才那股幼稚的挑衅劲儿泄了大半。笑容僵在脸上,和队友打闹的动作也变得索然无味。
阿KEN和小方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互相使了个眼色,渐渐安静下来。
排练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滞而微妙。
沈叙弹完了那段旋律,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像只斗败了小公鸡似的、耷拉着脑袋的钟情屿身上。
“闹够了?”沈叙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无形的威压,“开始排练。”
他的目光在钟情屿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像是能一眼看穿他所有幼稚的把戏和底下隐藏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