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对躺着的一个亿和一千万无动于衷,反正他做不到。
但是他不敢。
见识过奥拉战斗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儿以后,他深刻的认知到了,奥拉就是个不要命疯子。
海上航行保命手册,这本由普鲁伊特亲自书写的经验主义书籍明确记载。不要招惹脑袋有问题的人,除非你的脑袋也有问题。
如果他把奥拉和米琳卖了,他怕她俩化成鬼也要来找他,那太恐怖了。
想到这普鲁伊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似乎都看到两个死相惨状的阿飘吐着长舌来找他索命了。
在这艘静的只有鸡声的船上,这种鬼故事设想还是太超过了。
当天有了被鬼缠上画面的他,破天荒的邀请灰丸共眠,被拒绝后,无可奈何缩在厨房的橱柜里躲了一晚上。
看着昏迷不醒的奥拉,普鲁伊特有时也会想起那天在岛上发生的事情。
现在回过味来他才觉得那件事情很奇怪。
从奥拉身上出现的那道光把碎掉的土地拉了回来。
把正在下坠的岛屿稳住了。
再之后那些巨兽们的状态就有点不对了,他无法确认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改变。但能确定的是,奥拉一定做了些什么。
原本他以为奥拉是能力者,仔细想想又把这种可能否定了。如果奥拉是,至少不会在那之前一次能力都没用过。
但这又无法解释,那道光是什么力量?
奥拉到底是什么人?
盯着蓝白交加的天空,普鲁伊特的脑袋里一会是奥拉的身份,一会是要记得整理药品、食品,其余物资,还有确定航线的琐事。
几件事在他大脑里来回转。
不多时他整个人就开始迷迷糊糊的了。
灰丸哒哒哒围着他绕了一圈,难得安静下来,圆嘟嘟的屁股贴到地板上。普鲁伊特没心思管它,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很快坠入了混沌。
乌塔是在摇晃中醒来的。
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的家人们将她独自留在了陌生的岛屿,他们的笑脸摔得粉碎,碎的她无法肯定那是他们。
是他们抛弃了她,是他……
接着,梦里那个人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那个女人带她离开,她不愿意,为此差点害死戈登先生。
她没有办法,听话时唯一的选择。
但从她被迫为那个女人而唱时,她的世界里就塞满了奇奇怪怪的野兽。
驱使它们?
奴役它们?
不,她不想那么做。
但是如果戈登先生也离她而去,那她将彻底孤身一人。
再也没人记得她,也没人记得她的父亲是……
梦里的她逃不掉,走不了。只能唱歌,所以她对着野兽们唱,不停的唱。
看着它们出现在她身边,又一个个消失。
野兽们从来不理她,它们永远沉默的。用那种、那种眼神看她。
她从未觉得唱歌是个辛苦的事情,直到经历了梦里的一切,她感受到深深的疲惫——她再也不想唱歌了。
……
梦里好痛苦,现在梦终于醒了。
如往常一样,她躺在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
海浪在轻轻推动船身。她在这个摇篮里长大、睡着、做梦。
直至梦醒。
她发现,这里不是她的家。
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这里是哪?
床垫很硬,身上是暖洋洋的被子,有一股独特的太阳的味道。乌塔坐起来后才发现,被罩上被一个个圆点浸湿,她后知后觉抹了把脸。
一片潮润。
她环顾四周,首先看到了躺在身侧的黑发女人。
女人脸上和身上留着几道狰狞的疤痕,身上缠着绷带,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乌塔在她脸上的疤上停了几秒,掀开被子,从她身上跨了出去。
下地后乌塔才发现她们身下的不是床而是沙发。在这张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还有个用垫子铺成的简易床板。
另一个女人躺在上面。她凌乱的金发散开在背后,紧紧闭着双眼,即便在睡梦中也死死皱着眉头。乌塔仅看了一眼她翻折过头了的手臂就错开了眼。
乌塔赤着脚落在木板地面上,细微的吱呀声踩在脚下。她扭头看了看,两个人都没有被吵醒。
离开房间后,她漫无目的地乱逛起来。
走到某扇门后,她的鼻子率先认出了熟悉的味道。
是大海。
这是艘航行在大海上的船。
乌塔的心脏不由得加快了,她推着门,小心的打开一条缝。
清爽的海风扑面而来,凉凉的,带着湿乎乎的潮意,穿过她乱糟糟的头发。
乌塔愣了一下。
她把脸凑近缝隙。
甲板上,有个人躺在那里。那个人太瘦了,简直像是张纸,薄薄的。要不是他身上乱七八糟的色彩和头上那异于常人的角,乌塔都差点忽略他的存在。
乌塔往门后缩了缩,只露出双眼睛悄悄地打量着外面那个陌生人。
他是面具女的同伴吗?里面那两个女人里面会有一个是面具女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指甲扣进门扉,被木刺扎到手指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她没管那根木刺,尝试着把门推开些。她想去外面看看,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灰扑扑的毛球。歪着脑袋,似乎在看她。
好像是只鸡。
敌人的鸡。
她浑身僵硬,快速的合上了门。
被发现了。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的跑起来。
乌塔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这里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但她不想要被发现。
她已经不想再为任何人唱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