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争吵声打破凄凉,那冷酷无情、事不关己的卫兵,穿着代表御前的暗黄色短褂子。他的脸是瘦削的,可是冬天,他穿得多,倒显得肩膀宽广了。
林亿曾今也羡慕过宽厚的肩膀,她情不自禁地爱父亲独当一面的能力。在她迷糊的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几次纷乱中,她就是这样站在父亲的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肩膀,一起一伏、一起一伏。他的胡子抖动着,他的眼睛闪着愤怒的光。
所有人,包括林亿,仰望着父亲,看他平息事端,息事宁人。她无比地眷恋,那些纷乱中、阳光下,那样宽阔的肩膀。立于永生不灭的厚土之上,立于广袤到令人眩晕的苍穹之下,那样的肩膀。
可是父亲老了。林亿从窗户的小洞里看出去。父亲的脊背弯了,他是多么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有退场的一天。于是他低下骄傲了一辈子的头颅,朝着黄口小儿鞠躬,在他鞠躬的那一刻,眼前的小孩迅速成长、变得越来越高大、肩膀越来越宽阔。而父亲越来越瘦小,头埋得越来越低。最后跪下去,以为这就完了?他磕头,朝那年轻人认错,朝他赔罪,涕泪横流。
人老了,骄傲也会老的。骄傲永远属于年轻一代人,他们朝气蓬勃,向着春光、向着朝阳成长。简直是在吸上一辈人的血。
林亿看见了。这齿高气昂的年轻人,脸上闪着怪异充满着快感的微笑,一掠而过。眼神中的骄傲似曾相识。他说:“皇上给了你们林府三天之期,可林府懈怠行事,能力不足,这才不能给朝廷答复。可皇上,还急着给您一个结果呢,林大人。”
他展开金黄色的卷轴,抖了几抖,卷轴就像长满了肥肉一样,颤了几颤。然后年轻人的手用力,拉紧,卷轴紧绷。它不动了。林亿看见了上面的黑字,简直是血书。蘸着林府上下所有人的血,写就的圣旨。这样的事怎么能发生!
林亿扑出来,第一次当在父亲面前,站得直挺挺的:“大人!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交代。”
“你?小姑娘?”他拿着圣旨随意地挥了挥手,像赶走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