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泉山。
夏长赢的故乡在香林,而今他却并未如他所说的那般,踏上返乡祭奠父母的归途。
腰间芥子玉失去灵光,在确认彻底离开了空桑护山大阵的范围后,他驭剑的方向猛地一转,一头扎进了远离官道、人迹罕至的连绵荒山之中。
他在怪石嶙峋的山谷间反复穿梭,最终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个被藤蔓重重遮蔽的隐秘洞口。
他拨开藤蔓,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他却恍若无感,一闪身便步入洞中,又转身细致地合拢藤蔓遮住洞口。
洞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缕天光从岩缝透入,映出地上看似杂乱无章的石头。
夏长赢的脸上早已不见了先前面对岳青山时的可怜兮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寒潭的沉静。
他顺着石头指引,穿过几个溶洞后,狭窄的洞壁豁然开朗,似乎是个人为开凿的石室,他走到一处破旧罗盘前,只见上面雕刻着模糊的星辰轨迹,接着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以血为墨滴在罗盘中央,迅速勾勒出一个结构诡异的小型法阵,泛起幽幽的红光,如同修罗之眼。
夏长赢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印,低声诵念着晦涩的咒文,随着法阵中央的红光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的人影,那似乎是个笼罩在宽大兜帽下的黑衣人。
那黑影没有实体,更看不清容貌,唯有兜帽下方露出一截森白的脖颈,他似乎隔着黑布冰冷地注视着夏长赢,“何事?”
夏长赢颔首行礼,面无表情道:“岳青山一行人已经出发前往万仞山,同去之人有云鹤雪、裴令仪、司婉,以及……我。”
“详细情况。”黑影声音里带着命令的语气。
夏长赢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后,将队伍的各自职责、大致行进路线,以及岳青山对巴兰若和傀儡的了解全盘托出。
黑影静静地听着,抱着胳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臂,似乎在分析着这些讯息,待夏长赢说完,洞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夏长赢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做得不错。”良久,黑影才再次开口,那赞许并未带来任何暖意,反而让夏长赢脊背发凉。
黑影缓缓抬手,掌心托出一物,那是一个素净古朴的木镯,表面呈现暗沉的色泽,似乎带着一丝岁月的沉淀。
“找机会,让岳青山戴上它。”黑影冷冷道,“须得是她自愿佩戴,方能生效。”
夏长赢一怔,犹豫着接过那只木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入手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指尖直窜而上。
“这手镯……”他鼓起勇气问道。
“此木为千年沉水木,能帮她克制体内邪火。”黑影淡淡道,夏长赢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看他泰然自若的模样,显然他说得并非全部真相。
“只不过……”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是生长在诡界的沉水木,比寻常沉水木多了一分招引诡气的作用,它能‘帮助’岳青山更快地认清自己……或者说,唤醒她体内真正的力量。”
夏长赢瞳孔骤缩,握着木镯的手攥得更紧,指骨泛白。
他听懂了黑影的言外之意,这手镯是一件能唤醒岳青山体内那恐怖诡丹的凶器,若她戴上手镯,一旦诡丹爆发侵占她的躯体,她的灵魂顷刻间被抹杀,世上,便再也没有岳青山了。
尽管仇恨灼烧着他的心,但真要亲手将这它戴在师姐手上,那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不忍,又开始悄然作祟。
黑影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兜帽,看见夏长赢灵魂深处的动摇。
“哼,”一声冰冷的嗤笑响起,“看来,时间的尘埃快要掩埋你父母枉死的惨状了,也罢,就让本座帮你擦干净这层尘埃。”
不等夏长赢反应,黑影骤然散开,浓稠的黑雾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夏长赢只觉得周遭景象飞速变幻,洞穴的阴冷瞬间被一种荒芜破败的气息所取代。
当他重新站稳看清周围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