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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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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桐低头看着掌心的红痕,那是方才掷玉佩时被边缘硌出的伤,此刻渗出血珠,与染血纸条上的暗红如出一辙。她忽然想起前世,将军府被抄那日,满院的血也是这般颜色,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喘不过气。外面妇孺的哭嚎、兵刃的交击,还有定国公的笑声,“沈青山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死有余辜”。

“消息泄露,王敛必然会提前动手。”裴寒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俯身拾起地上的短刀,指尖擦过刀刃上的幽蓝,眸色冷冽,“这毒是南梁的腐骨散,见血封喉,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让我们今夜便葬身于此。”

林寻脸色凝重,“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定国公那边还没递消息,李校尉他们也没联系上,若是兵变提前……”他不敢往下想。三日期限本就仓促,如今节外生枝,更是雪上加霜。

沈桐抬眸,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冷光,她攥紧了掌心的血珠,任由那点刺痛唤醒自己所有的理智,“乱局之中,才好浑水摸鱼。王敛急了,定国公也未必稳得住,我们正好可以借力打力,将这盘棋下活。”

裴寒宵看向沈桐,她的眉眼间带着风霜的锐气,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看似温和,实则锋芒毕露。他将短刀掷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想先动哪一步?”

“先去见老军需官。”沈桐语速极快,指尖在半空虚点,勾勒出无形的筹谋,“粮草是禁军的命脉,老军需官掌管粮草营,只要他肯出手,哪怕只是在粮草里动些手脚,拖延半个时辰,也足够我们争取时间。”

“可老军需官贪财怕死,定国公必然早就许了他好处,他未必肯帮我们。”林寻皱着眉道,想起那个姓王的老军需官,平日里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实则精明得很,趋利避害的心思刻在骨子里。

“贪财,便给他更多的财;怕死,便让他知道,帮定国公,死路一条。”沈桐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碎片,那碎片不过指节大小,却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正是当年父亲沈青山掌管禁军时,亲手赐给粮草营的信物,“这是父亲当年留给粮草营的信物,见符如见人。老军需官当年受过父亲的恩惠,早年他儿子惹上人命官司,是父亲出面压下,保了他全家平安。只要拿出这个,再许他事成之后,保他全家平安,加官进爵,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裴寒宵颔首,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两件黑色夜行衣,那衣料轻薄却坚韧,是上好的云锦混着蚕丝织就,穿在身上,连夜风都能悄无声息地掠过:“换上这个,夜里行事方便。林寻,你留在这里,处理掉地上的血迹,守好这张纸条,这是日后指证定国公的关键证据。”

林寻,目光坚定:“桐桐放心,我定会护好证据!”

沈桐接过夜行衣,转身进了内室。褪去身上的素色襦裙,换上夜行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将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玄色发带系紧,又从妆奁的暗格里取出几枚银针,藏在袖中,这才推门而出。

裴寒宵早已换好衣服,黑色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墨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的温润散去,只剩下凛冽的锋芒。他见沈桐出来,递过一个小巧的包袱:“里面有银票和易容的药膏,还有一把匕首,防身用。”

沈桐接过包袱,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掌心,心头微微一颤,她连忙收回手,低声道:“多谢。”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打更声远远传来,敲打着寂静的夜。偶尔有巡夜的兵丁走过,两人便闪身躲进暗处,借着墙角的阴影,避开那些巡逻的目光。

粮草营位于禁军大营的西侧,靠近京郊的粮仓,平日里守卫森严,夜里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沈桐和裴寒宵躲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远远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眉头微蹙。

“守卫比平日里多了三倍。”裴寒宵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些巡逻的兵丁,他们的衣甲上,都带着定国公府的徽记,显然是被定国公的人接管了,“看来定国公早有准备,粮草营是重中之重,他定然派了心腹看守。”

沈桐抿紧唇,目光落在营地东南角的一处矮墙,那里的灯火最暗,守卫也相对松懈:“那里是粮草营的后门,平日里只有运粪的杂役出入,守卫最松。我们从那里翻进去。”

裴寒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踩着长街青石板的阴影掠过去,衣角擦过墙角的青苔,连半点声响都没惊起,贴着墙根,朝着那处矮墙摸去。

矮墙不过一人多高,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夜色中,像是一道墨绿色的屏障。两人直接翻了过去。

墙内是一片菜地,种着些萝卜青菜,想来是军需官们平日里自己开垦的。两人落在菜地里。

“老军需官的住处,在营地最里面的小院,那里有一棵老梨树。”沈桐压低声音,指着营地深处的一处灯火,那里的窗户透着昏黄的光,在一片肃杀的营地中,显得格外温暖。

两人猫着腰,借着菜畦的掩护,朝着那处小院摸去。沿途遇到几个巡夜的杂役,都被他们轻易避开。营地深处,隐约传来兵丁的呵斥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显然是定国公的人在加紧操练,气氛紧张得像是一触即发的弓弦。

很快,两人便摸到了那处小院外。院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头锈迹斑斑,显然是许久未曾更换。裴寒宵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铁丝,轻轻插进锁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锁便应声而开。

两人推门而入,院子里果然有一棵老梨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壶未喝完的酒,和一碟花生米。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沈桐和裴寒宵对视一眼,沈桐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屋内的烛火摇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桌前,捧着一碗汤药,皱着眉,似乎难以下咽。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皱纹,正是老军需官李景。

听到门响,李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待看到沈桐和裴寒宵时,手中的药碗险些摔落在地:“你……你们是谁?”

沈桐快步走上前,从怀中掏出那枚虎符碎片,递到李景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李叔,我是沈青山的女儿,沈桐。”

李景的目光落在那枚虎符碎片上,瞳孔骤然收缩,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碎片上的白虎纹路,老泪纵横:“虎……虎符碎片!这是沈将军当年赐给我的信物!你……你真的是将军的女儿?”

“正是。”沈桐点头,看着眼前的老者,想起父亲沈青山生前对他的评价,说他虽贪财,却重情义,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李叔,如今将军府危在旦夕,定国公狼子野心,和王敛勾结,发动兵变,掌控禁军,谋害陛下。我今日来,是想请李叔念在当年父亲的恩情,帮我们一把。”

李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书架上的书册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兵变?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我一个小小的军需官,怎么敢掺和这种事?”

“李叔,你若是不帮我们,等定国公事成,你以为你能活命吗?”沈桐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盯着李景,“定国公此人,心狠手辣,过河拆桥是他的惯用伎俩。你掌管粮草营,知道他太多的秘密,事成之后,他定然会找个理由,将你灭口,以绝后患。”

李景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他何尝不知道定国公的为人,这些日子,定国公的人频频来粮草营巡查,对粮草的调拨更是管得严之又严,显然是信不过他。他不过是个棋子,有用时便留着,无用时,便是弃子。

裴寒宵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量:“李叔,我们并非要你起兵谋反,只需你在三日后,或是定国公提前动手之时,在粮草里做些手脚,比如,故意拖延粮草的发放,或是在运粮的路上,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拖延半个时辰即可。事成之后,陛下定会感念你的功劳,封你为户部侍郎,赏黄金千两,保你全家平安,安度晚年。”

他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银票的数额,足有五万两,在烛火下,闪着诱人的光。

李景看着桌上的银票,又看着沈桐手中的虎符碎片,一边是诛九族的风险,一边是高官厚禄和全家平安的许诺。他想起当年沈青山将军对他的恩情,想起这些年在定国公手下忍气吞声的日子,终是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老奴愿听候大小姐差遣!定国公狼子野心,老奴早就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只是老奴能力微薄,怕是帮不上什么大忙……”

“李叔不必妄自菲薄。”沈桐扶起他,目光坚定,“只要你肯出手,便是帮了我们大忙。三日后,陛下会在宫中设宴,我们会趁机进宫面圣,揭露定国公的阴谋。你只需拖延时间,等陛下的旨意传来,禁军的将士们,定会倒戈相向。”

李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决绝之色:“大小姐放心!老奴豁出这条老命,也定会拖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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