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被裴寒宵攥着手腕,一步步踩着他的脚印往里走。
方才混战的喧嚣还在耳边回响,苏温雪挥剑时的利落,护着她时的从容,还有回头看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像一幅幅零碎的画,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莫明让她心头泛起一种莫名的安定。
三人沉默着赶路,琉璃灯的火光将甬道映得忽明忽暗。苏温雪走在最前,白衣上沾着点点血迹,却依旧纤尘不染般清隽。他脚步放得极缓,时不时回头叮嘱一句“小心脚下”,前面便是密道直通御书房的近路,陛下此刻正在殿内批阅奏折,我们将密信呈上去,定能当场揭穿定国公的狼子野心。”
沈桐垂眸,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怀中那方锦盒。锦盒里,正是定国公通敌判国的密信,墨迹淋漓,字字诛心。
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苏温雪的背影上。
明明是第一次并肩涉险,可看着他挥剑,竟让他生出一种熟悉感。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过千百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压了下去。定是方才的厮杀太过惊心动魄,才让她生出这般荒唐的错觉。
裴寒宵的脚步忽然顿了顿,侧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怕了?”
沈桐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竟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愫。她摇了摇头,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到他掌心的纹路,“不怕。不过是定国公的几条走狗,掀不起什么风浪。”
话音刚落,前方的暗道两侧,忽然传来石块摩擦的轻响。裴寒宵瞬间反手将她往身后一扯,匕首已然握在手中。他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黑暗,声音冷得像冰:“机关。”
“是乱石闸。”苏温雪的声音从暗处传来,紧接着,一点火光亮起,他重新点燃了一盏琉璃灯,火光摇曳间,照亮了他白衣上沾染的点点血迹。他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暗道两侧的石壁上,眉头微蹙,“看来定国公早有防备,在密道里布了层层机关,就是为了阻拦我们面圣。”
裴寒宵的脸色沉了沉,松开沈桐的手腕,却依旧将她护在身侧,“苏公子不是说,这条密道只有历代帝王知晓?”
“定国公狼子野心,怕是早就暗中测绘了密道图纸。”苏温雪轻笑一声,将琉璃灯递到沈桐面前,“拿着吧,前路还有一段,总不能摸黑走。我去看看机关的破解之法。”
他递灯的动作很轻,沈桐接过灯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眉眼,心头那股熟悉感又涌了上来,他蹙起眉头时,眉峰微微聚拢的弧度,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裴寒宵见她盯着苏温雪出神,脸色更沉,伸手便要将灯从她手中接过:“我拿着。”
沈桐下意识往后一躲,将灯护在怀里,抬眸时撞进裴寒宵沉郁的目光里,才恍然回
过神来,低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苏温雪蹲下身,指尖拂过石壁上的刻痕,“裴公子不必紧张,这乱石闸虽凶险,却也有破绽。沈姑娘,你且看好石壁上的刻纹,那是对应机关的活扣。”
三人再次沉默着忙碌。沈桐走在中间,右手提着琉璃灯,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蹲在石壁前的白衣身影。她看着苏温雪抬手拂去石壁落尘的动作,看着他偶尔回头时温润的眼神,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浓。
她总觉得,苏温雪的声音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听过,他的眉眼也很熟悉,可她搜遍了记忆的角落,从小时候一直到死在狱中,始终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痕迹。
为什么会对一个初识之人,生出这般深切的熟悉感?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暗道里格外清晰:“苏公子,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这话一出,不仅苏温雪的动作一顿,连身侧的裴寒宵,握着匕首的手都骤然收紧。
苏温雪站起身,琉璃灯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眉眼温润,唇边漾着浅淡的笑意。他定定地看着沈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