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名侍卫已去提第二桶水。
火势愈演愈烈,屋内六名侍卫明显自顾不暇。
“轰隆!”燃烧的梁柱倒塌,横下来压死三名侍卫。
“轰隆——轰隆——”其余三名也压倒,且没站起。
外边救援的欢客,转了场地,变为戏台的看客,屋内像在演一场皮影戏。
一位提木桶的侍卫更是客中客。
一男一女,两具人影,若不是并蒂芙蓉,怎会紧紧相拥,生死相依。
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忙碌的救援杯水车薪,止不住房屋塌陷。烈焰、浓烟,尸骨无存。
戏曲落幕。那领头脚边落下一只手绳,萧沅提桶,转身往外楼外去。
捉人的事交给差役办,一国太子不会守着醉香楼,柳随风也是方才接到火灾的消息赶来。
楼外,他下马,身边随行四名守卫。萧沅与他擦肩而过,他皱鼻、察觉有异,凌厉侧首,“站住”没喊出,却是一个木桶飞向他。
始料未及。他抬手劈烂木桶,一分两半,烟尘炸开,模糊视线。
已子时,街影稀疏,萧沅跨上马车,拉绳,疾驰。
“追!”柳随风甩袖驱散烟尘,吩咐一起过来的人,也跨上马。
萧沅的马车畅通无阻,在道上颠簸,驰行的方向是码头下游松树林。
与屋舍越来越远,路越来越黑;柳随风等五人的马蹄声却与她愈拉愈近。
恰在此时,萧沅回首,划开车厢的黑色麻袋。里边装满铁钉,车厢暗格打开,黑色铁钉从车尾倾泻而出,与黑夜融为一体,一路滚满。
后头。五匹快马发出凄厉悲鸣;四人人仰马翻,被迫停滞。
萧沅继续疾驰,后头四人和道路清足迹,交给青罗了。
……
她的马车到码头下游遇泥土,慢慢减速。随后,绕进一片松木树林。
车辆在林地里颠簸,轻功极好的柳随风追上她,攀上她的车尾,侧身,闪至车头。
“找死!”
还没人在他眼皮底下作乱!
林木吞噬了残月的光,两人凭感觉交手。
马儿受惊,疯了似地加速,往前奔,踏潜坑,刮树梢。
两人一边打,一边防外物侵袭。
萧沅深知不宜久战。
她瞄向前方,快了!时机正好,她脚下一个踉跄向车内倒去;
柳随风见状,定不放过此机会。他重心向下,五指如钩,探入车厢。
然而,为时已晚,中计了。车厢内没人,逼仄空间里,萧沅比他灵活,从后门钻了出去,并锁住。
他退后出,却迎来一把寒光短刃,毫不犹豫地扎下他一臂。
车身晃动,撕心裂肺。
“噗通——!”
颠簸的马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迅速下沉。
是沼泽!断一臂的柳随风在剧痛中意识到泥浆灌入车厢,不、不、不,是人,整个马车在陷入泥浆!
萧沅抽出匕首,一跃一滚,打算跳入沼泽旁边的草地上。
可“砰”的一声,陷入半截泥潭的马车侧窗炸开,全身泥浆,不成人形,更似厉鬼的柳随风爆发出求生本能。
侧窗伸出他的独臂、泥臂,牢牢钳住她的右脚关节。
萧沅的腕关节发出一阵剧痛,但不影响她握短刃削断他另一臂。
钳制解脱,可自身错过时机,身体下沉。
脚陷进了沼泽,然后脚腕、膝盖、大腿……
萧沅蓦地生出一个念头:她不会今日栽在这里了吧。
绝对不行!
她解下腰带,绑匕首,扔出去,似乎扎实地缠上什么物体上。
她拉住这根细小的救命绳,上不去,但也不下沉了。侧首看,柳随风和马车已彻底淹没。
她半截身子陷入沼泽,此处空旷,沼泽之上有一处芦苇,泛着幽绿、冰冷的光点,原来是萤火虫啊。
“还有你们作伴,真好啊。”她自语道。
夜虽静,但不黑了。
回想在松山派的生活,她若遇见萤火虫一定是把它们捉来,做萤火虫灯笼,指引前路。
但今生的前路太忙碌,无暇欣赏,今夜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萤火虫。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道:“我再也不捉你们了,你们能救我出去吗?我不想做个泥人。”
听着像风流浪子,痛改前非。
萧沅没等来萤火虫救她,只感觉自己又开始慢慢下坠,至腰身,“砰”的一声,腰带崩断。
萧沅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