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荒废院子里，光秃秃的藤蔓爬上墙角，围墙下堆着几捆老黄的稻草堆，屋子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几个人跟着领头的武夫在院门外偷偷摸摸了好一阵子，才小心地开门走进去，再关上。

在屋子门口等候多时的两个黑衣人看着他们，手指在腰间刀侧上敲了敲道：“你们，怎么抓了这么多个小的？”

来的人有一个正是那姓桂的，穿得倒是文气些，他笑着搓手走过来说：“反正之前抓个猪妖，不也有人信吗？”

“嗯……说的在理。”黑衣人点点头。

另一个黑衣人问道：“这里离封若派这么近，不怕被人发现么？”

“富贵险中求，”桂兄一笑，“古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这回的迷魂药，带来了没？”

黑衣人轻哼一声，将药包丢给他：“照往常步骤熬，记得编像样点，免得主上怪罪下来。”

桂兄连忙道是是，谄笑着送走两个黑衣人，转身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嘚瑟什么劲，不也是底下干活的！趾高气扬。”

他拿着药去厨房准备熬汤，听见隔壁屋传来布料的摩擦声，就让边上的两个小弟去盯好房里关着的人。

两个小弟走进屋子，看向昏迷不醒的几个人。小弟乙啧啧一声：“这几天要求抓姿态端正的人，那尊主有这么神吗？我听说以前谁谁家小姐还想嫁他呢！”

“谁知道。”小弟甲摇摇头，“不同人不同命，光是长得好看，没实力也不行。哪像我们，要长相没长相，要实力没实力。”

小弟乙瞥了眼昏迷的人们，压低声音：“那位尊主听说拜师前还是某镇子上看尸的人，那镇子真是倒了血霉，还碰上阴鬼藤……”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呜咽打断。有人醒来了，瞧着十六岁年纪，唔唔几声，才发现自己的嘴被布条堵住了，见周围陌生，惊慌失措地想挣扎身上的绳索。小弟甲亮刀晃了晃，那个人立即不敢动了。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刚慌张要吱哇起来，就被两小弟的威胁吓得安静下来。被绑来的人里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小声哭啼着，也不敢让人听见。

小弟甲得意地收回刀，就看见一个年轻人将嘴上的布条给吐掉了，立即喊道：“你想做什么？给我老实点！”

那人一头深色头发，眼睛是琥珀色，他呛了几声，身上的绳索被他自己解开落到地上。随后他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手，抬头道：“我叫鸿遥，只是路过的一般佛修。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尤其是往包子里放迷药……”

小弟甲哪管他是什么，举刀抬脚踹人的瞬间，鸿遥侧身避开，左手顺势推了一把，导致小弟甲身下不稳，那刀劈进柱子里，微微颤了下，而那刀锋离旁边的人只剩一寸距离。

小弟甲刚反应过来要拔出刀，就被鸿遥抬腿发力踢到一边，脸撞上墙，哀嚎了一声。而鸿遥脸上着急地去解那少年身上的绳子，那绳结在他手速下飞快被解开。

感受到绳索松开的少年眨了眨眼，嘴刚被放出来，正要说话，就看见小弟乙拿着刀朝这边走来，小弟甲捡起旁边的木棍表情凶狠地回头，他又闭上了嘴。

鸿遥转身，见两人围了过来，害怕地站直两手一抬，小心道：“那个，有事好好商量……诶？”他一脸惊讶，余光瞥见房梁上有道黑影，似乎有人在上面动了下。

两小弟误以为是身后有人，下意识回头，但什么也没看到。扭回头的瞬间小弟甲就被一个拳头怼上鼻梁，横飞了出去。

旁边的小弟乙惊住了，才回神，他的侧脸也被冲来的拳头揍扁，身体呈弧形地飞出飞屋子，直到外面发出落地的闷响，而刀早在人飞出去时就脱手落到地上。

鸿遥也惊呆了，他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小少年两下就揍飞了敌人，他站在原地，小声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那人看着也不过十五，穿着深红衣服，气势十足。

在场的人都没注意到他是何时从房梁上跃下的，出手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甚至没看对方，整体动作带着股轻松劲儿。

“这位……施主，你是来救人的吗？”不知对方是敌是友，鸿遥只好试探性地问问。

慈晦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闻言顿了顿，指了指角落里：“我也是被绑的一员啊。”

鸿遥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圈断开的绳子。

另一个能自由行动的少年已经去解其他人的绳子了，他是除了慈晦以外第一个醒的，名叫古余，在路上迷了路被拐来，他担心道：“被关到这里，那些人不是叫牙子，就是要拿我们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古余说着起身回头，就被突然窜到他身后的慈晦吓了一跳，后者拍手叫道：“比如说剖膛破肚，取你的心肝肺，下药炉炼丹，当然不足满月的婴儿更合适。说不定是要拿我们做邪术献祭，灌汤药给你下咒……”

听着慈晦吓唬人的话，周围本来就很害怕的小孩们更加怕了，放声哭起来。鸿遥这边哄哄，那边哄哄，忙得不得了，慈晦靠着墙旁观，心情很是放松，开口问道：“你说你是佛修，师从何方？”

鸿遥抬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以为他们会收敛点才说的……我师祖在湘西那边，离这儿远些，我联系不上他们。”

“离近点你能联络上？”

他点点头，“我们空山寺有一种秘法叫‘传影随信’，作法就能和师祖他们联络上，但有距离限制。冀州和湘州离得远，我联系不上。”

古余听后惊叹：“好生厉害，你能把外面的人打趴吗？”

慈晦抱臂点头：“同问。”

屋子外面脚步声四起，有十来人在往这边跑，直接踹翻屋门就要围进来，每人手上握的是一把直刀，刀身较细长。鸿遥紧张地看向那些外表凶狠的武夫，有些艰难地吞咽道：“实际上我更擅长测凶吉，但给我把刀的话……”

慈晦拔出柱子上的砍刀，又将地上的另一把刀捡起丢给他，半点没废话：“给。”

鸿遥全凭着身体反应接住了刀，着急地说：“可我只……”慈晦并未听人说完，转了下手中的砍刀，觉得不大顺手，就放到一脸害怕的古余手上。

“拿好防身。”他轻声说了一句，摩拳擦掌，活动着手指关节，看向前方的敌人。

古余眼睛睁大了些，还未回话，围过来的一个武夫就举刀冲上，刀刃朝两人劈去，被两人侧身躲过。

慈晦一把抓住对方执刀的手，往后一扭，武夫被这突然一扯重心不稳，向前倾，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他连声惨叫，手中一松，刀被慈晦轻松拿下，人也被扔向其他武夫身上。

另几个武夫刚推开这只挡住的出头鸟，再抬头时慈晦已到跟前。几人还未出刀发起攻击，就被放倒在地上，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他小幅度比划了一下手中的刀，微微眯起双眼，对剩下的武夫和气道：“真要谢谢你们只是撒把药粉，要是一棒子下去，我会生气的。”

剩下的武夫互相看了看，非常有默契地退出了屋子。

见状，鸿遥立马打起了精神：“……他们要跑了？”

“怎么可能。”慈晦轻笑一声，伸剑干脆利落地将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两个家伙挑断了手筋，疼得他们的手还抖动了下。

鸿遥他们被这举动吓了一跳，慈晦收刀起身，自认脾气很好地解释道：“防止他们偷袭，外面还有人守着呢。”他指了指外边，门没关，也关不上了，破烂的门板正躺在地上，上面还有杂七杂八的脚步。

大家往外看，明显能看到跑掉的武夫又叫了几个人，带刀或长棍，个个煞气满满地盯着他们。小孩吓得抱住古余的胳膊，鸿遥也抓紧了手中的刀。

空中弥漫着一股汤药味，夹杂着焦糊味，本该在熬药的桂兄早已躲到暗处，伺机开溜。鸿遥上前一步护住身后人，对面前那些武夫说：“你们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武夫们见他瘦弱的小身板，以及怎样看都很僵硬的动作，甚至不如旁边的慈晦吓人。其中一个看着像是他们的头目，当场不屑地笑出声：“就你这个小萝卜头？呵，毛却没长齐！”

鸿遥岔岔地回道：“我已经二十九了，只是长得年轻点。”

闻言，古余等人感到意外，慈晦则耸了耸肩，默默退至众人身后。

武夫头目不打算跟他客气，决定先打残鸿遥，再挨个威胁过去，就像往常一样，可惜这回他们遇上的不是普通人。

鸿遥神情严肃，提刀就和他们打了起来，他身法不错，在来人里穿梭而过，刀法了得，转瞬间所有武夫的头发全被削光，变成一个个锃亮的卤蛋光头，不留半点伤痕。

发丝在空中纷飞落地，一切都结束得很快。他收起刀，转身注视着自己的杰作，还不忘说一句：“抱歉，我只会这招。”

被迫成为光头的武夫们跪地，为自己失去的头发痛苦嚎叫着。古余眼睛都亮了，激动道：“莫非他就是传闻中使春木宗生发膏销售徒增的——剃刀和尚？！”

鸿遥听到他的话，表情怪异起来，有些尴尬：“那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爬起来的武夫们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见慈晦提着刀撇了他们一眼，便眼神愤怒地瞪向他，怒火中烧。慈晦一笑：“哦？要跟我打吗？”

古余看那些人冲向慈晦，率先伸手遮住小孩的眼睛，其他小少年也挡住了眼睛。慈晦抬刀格挡攻击，反手划伤对方的手腕，很快打成一片。

而鸿遥带着人打算先逃出院子，不料与正要偷跑的桂兄撞上，下意识拿刀劈了过去。桂兄背着身堪堪躲开，却被削去了半边头发，整个人摔在地上，显得狼狈。

“桂兄的打扮……当真特别。”慈晦瞧见了，带着玩味笑道。

没一会儿，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群光头们，慈晦脸上嫌弃地甩了下刀上的血珠，插在土里就算扔了，又擦了擦衣服上的几点血渍。鸿遥不太能忍受这个场面，目光移到地上准备偷偷爬走的桂兄身上：“啊，他要跑了。”

慈晦等人看向桂兄，后者僵了下，回头讪讪一笑：“大侠，好商量——”

院里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另一边——

两个黑衣人注视着面前刚落地的青年，鸦青色的外衣裳，是封若派的人。两人对视，决定按兵不动。

那人提着剑，剑鞘上的青色纹路微闪了下，应当是刚收起不久，他不解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为何这副打扮在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