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虽知花妖王会动手,却不知他的手段如何,顾忌之下不敢贸然上前,一时与四肢已然树化的花妖王陷入僵持。
“好阴险的妖王。”
花歌阳嘀咕了句,向旁人借了把剑,在地划开一条界线,将弱些的宾客与众人隔开,抬手施展阴阳诀布下结界。
阴阳诀起阵,隔绝外界的有效程度仅次于金影诀,非常适合在这个时候防御。见结界稳定下来,她又双手结印,手中有一抹退红术印闪过,口中念念有词:“为风为木,为物为金,震五、乾一,九四阵起——亨!”
话音刚落,只见花妖王脚步一动,东北与南方忽然亮起阵法,数条黑铁索倏地窜出,缠住他的四肢,下方又有两条化作脚镣死死扣住双脚,沉重至极,让他根本无力抬步。
“这是什么东西——”花妖王怒目圆睁,周身妖力暴涨,眼底只剩疯狂,已然失去理智。有位宾客靠得过近,被他一把扼住脖颈提起,又往地面狠狠一掼,砸开一个深深的凹陷。
明柃早在出手前便摘掉了帷帽,以便看清敌人动作。他飞速上前,一剑横扫,水痕划过花妖王尚未树化完毕的脸,刹时妖血溅出,惨叫声放大刺耳。
花妖王捂住双眼,连连踉跄后退,身上钻出的桂树枝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他早已回不了头,也无法完全变回本体恢复目力,只听见耳旁雷声轰鸣,仿佛有白光骤现!
天际乌云滚滚,一道曲折雷光骤然劈下,直贯头顶,花妖王首当其冲,还未立起阵法,浑身妖力如遭洪流般,瞬间溃散化灵。
本体所化的桂树枝芽在刺目天雷中抽动哀呜,转眼间燃成灰烬飘散,而花妖王人身焦黑一片,模糊不清,摇摇晃晃着壳子几乎要倒。
可劫雷与寻常天雷截然不同,更别说劫雷之下,不分敌我。
明柃亦是猝不及防,这雷早不劈晚不劈,偏偏在他出剑时劈下来!见雷光分叉宛若一条毒蛇急促冲来,结印已然来不及,他下意识地反手横剑,想硬接下这一击。
电光转瞬闪遍全场,亮得人睁不开眼,震得发疼,耳边唯余雷暴轰响——
恍惚中,有片轻风拂过左脸。明柃微睁开眼,被驱使般地向左侧望去,一道颀长人影从身旁掠过,右手轻按在他肩上,顺势将他揽进了怀里。
风起,吹起那人的帽帘向外飘起,明柃愣愣地看着对方露出的侧脸,目光略微错愕。那人眼神沉静无波,左手同时抬起,动作利落地掐出一道单字诀。
劫雷的光近在咫尺,大有要人道毁灭的架势,挟着一股恐怖威压轰然降下,他唇齿轻启,一声“禁”字落下,清冽通透。雷光应声碎裂,化作一道道雷丝四散飞溅向周边,再无半分杀伤力。
明柃依在他怀里抬头,张口欲言:“悲——”
他却伸手将明柃往后推了推,垂下掀起的帽帘,不过瞬息,便再也支撑不住地脱力单膝跪地,身形渐小,口中半点声音都没发出,只是手上还紧紧攥着对方的袖子,仿佛方才的插曲只是一场幻觉。
这一切不过在弹指之间发生,待白光散去,花妖王已经倒地,再起不能了。明柃俯身坐下,回握住慈晦的手,心头一颤。
“看来是结束了?”有声音从两人旁侧传来。齐教主浅浅笑着,慢步行过,抬起手,地上那枚石牌自行飞落到他手上。
他颔首摩挲着石牌,左手执扇抵住鼻梁,眸光微亮,显出一双淡紫色的瞳孔。
那张脸,明柃瞧着竟有几分熟悉。
不等他多想,慈晦清咳一声,发觉自己靠在明柃身上,顿时有些不大自然,但也没有松手,说道:“师父,刚才发生了什么?”
闻言,明柃握着慈晦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些,撇了一眼近处的齐教主,语气带着点儿刻意,浅声回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齐教主听见这句话,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明柃,终是没说什么,转而吩咐青主教等人将花妖王暂时关押在地牢里,又叫人把晕过去的千黛送去疗伤,很快离去。
来客们经历这场面,早已累得不行,其中一位蛇妖吐着蛇信子嘶声道:“好香。”
“你怎么会觉得发焦的树皮香?”
“真是饿惨了……”
从头到尾最为镇定的蓬莱五人始终没挪过座,唯有劫雷劈下时才扭头,顶着能闪瞎人眼的白光望了过去。
“师兄,”一位弟子出声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药圃里的引魂花要被偷了。”
冀君掰开手中的筷子道:“少不了。尊主看起来很生气……贺礼还能退吗?”
“师兄你不是说事关蓬莱脸面,疏忽不得么?师兄你怎么开吃了?不是说外面的灵食不能吃吗?师兄……”
“他们打完了没?”
“不知道。要问大师兄吗?”
“敢吗?”冀君抬眼瞥了眼,弟子立刻摇头。
“不敢。”
见花妖王被押走,花歌阳着实松了一口气,那头身为少谷主理应维持大局的花均则被齐明教的人重点关注。不过花均则在这件事上可谓答得滴水不漏,横竖一问三不知。
“恩人,我想去你们那的封若派拜访,但有一位客人要去百鸟林作客……下次,下次我可以来吗?!”洪万里鼓起勇气问道。
明柃愣了一下:“若是想来,可以写信挑个日子,欢迎作客。”
旁边的花歌阳听着,一脸羡慕地说:“我也想去百鸟林——”
啪!一样东西砸中了她的脑袋,她踉跄了下,扒下一看,原来是飞雁传书。信里是封胥师兄在催她回去处理宗门事务。花歌阳苦着脸:“为什么要这么及时啊!”
“这大抵是你生来的宿命吧。”明柃回了一句。
花歌阳撇撇嘴,随口问道:“话说那雷劈下来,你看上去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我还能出什么事?”明柃瞟她一眼,“那雷自己散了。”
“怪不得待久了,感觉酥麻麻的……”
慈晦在旁缄默着,待人少了,明柃寻一只花妖问清方位,便带着他往东边山丘行去。那里靠南有一棵梨花树,亭亭而立,素白开满了枝桠,风过处,花叶簌簌。
花妖一族向来行土葬,离世时若保持着人形,肉身需经一段时日才会化为原形。这片山丘也被称为“葬花丘”,梨花香混在微风里,散发着淡淡幽香。
明柃在梨花树下站定,回头望向远处零零散散的花冢,半晌未言,而后俯身蹲下伸出一只手,掌心贴住土地。他双眸微微一亮,将灵视铺展开来,一圈一圈往地下探去,与残存的灵波共鸣。
慈晦也不催促,只是撩起帷帽青帘至边上,垂眸看着明柃。忽而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他抬手拭去,盯着手上逐渐消散的血迹,眼中浮起几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