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恶气已经出了个痛快,女子解下皮筋叼在嘴里,把战斗中有些散乱地长发重新扎成一束,悠哉悠哉地跨过一地狼藉。
路过木之美和躲在她身后又偏要探出半个脑袋的友香时也没有分出太多心力,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师生二人惊魂未定的脸就投向远方,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木之美在第一时间检查完友香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她才试着站起来。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击溃了支撑着她爆发的意志,总之,木之美现在有点腿软了。
友香很担忧地在后面小声喊她,木之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安慰说老师没事,等下会送她回家。
一只手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木之美抬头看去,发现是刚才离开的人不知何时再度折返。
夕阳下她整个人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另一只手还抓着头发,嘴里叼着皮筋,有点不耐烦地再次向前伸了伸手,示意她抓紧。
犹豫片刻,她握住了她的手。脑子里乱乱地想着不知道这只手是抡着钢管打晕三个人的还是之前砸断了劫匪鼻梁的,也可能都是。但是这只手温暖、干燥,柔软的皮肤下能感受到有力的筋骨,以至于握住它就好像也借到一部分力量,让她得以站起。
“非,非常感谢……”
她抽回手快速绕上了皮筋,好像一直在侧耳听着什么动静,终于腾出了嘴:“我们得赶紧走,他们要追上来了。”
“诶?”木之美和友香都瞪大了眼睛,神色慌张。她们本以为打倒了这三个人就算结束,没想到居然还有追兵。
来不及询问更多的情况,下意识的信任已经先于理智操控了身体,木之美抱上友香跟着她跑出了巷子。跑出没两步,可能是嫌木之美跑的太慢了,女子一手把友香半扛在自己肩上,一手拽着木之美夺路狂奔。
漫长的奔跑直到另一处静谧的街角才停止,等上气不接下气的木之美和颠得七荤八素的友香缓过气来。
“非,非常感谢您……”木之美好不容易从破风箱似的肺里挤出说完一句话的气:“对了,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吐出一句连贯的自我介绍并鞠了一躬:“您好,我叫天谷木之美,是美山幼稚园的老师,请多多关照。”
一边扶着墙的友香也有样学样地站定欠身:“我叫做三桥友香。”
被这俩人突如其来的正经态度吓得后退了半步,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我叫……风……风见千春。”在两次明显的卡壳之后,她终于流利地接上一句:“请多关照。”
真的有人对自己的名字这么陌生吗?
“今天真是非常感谢风见小姐。”天谷木之美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感激的笑。
“哪里。”风见千春面无表情地垂下视线,她比木之美要高一个头,是以能看见对方头顶的发旋。
明明当时也是会害怕的吧,但是挡在三桥友香前面的时候没有片刻犹豫,一面看似柔弱一面无比勇敢,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对了,风见小姐是怎么知道那些劫匪还有同伙的呢?”
木之美说话时会不自觉地轻轻点头,蓬松的短发也跟着一颤一颤,让千春突然燃起揉一把的冲动。
“好可爱……啊,我是说,”千春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才回过神来:“……没有同伙了,就三个人而已。”
“诶?那你说的‘他们’?”这下轮到木之美疑惑了。
“是警察。”作为半个黑户的风见千春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又很快为自己找到了理由:“不然会被叫去没完没了地问话做笔录一遍又一遍地解释怎么打了那三个人……跑比较省事吧?”
“我懂了。”木之美沉思片刻,严肃地点了点头:“风见小姐是因为做好事不想留名才离开的。”
……不,你完全没懂啊。
不过这时候木之美看起来更像小动物了,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千春又退后了两步,抬手道:“没事我就走了。”
她刚要转身,却突然被一把握住了手,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正对上木之美有些担忧的表情:“风见小姐,你受伤了。”
顺着视线望过去,风见千春找了半天才发现是手臂外侧有一块擦伤,破了点皮,渗出几颗血珠。
如果不是木之美发现得早,可能都要痊愈了。
“这点小伤……”千春往回抽了一下手,居然没抽动。
反而木之美又往前跨了一小步,认真且不容置疑地要求道:“就算风见小姐很厉害也不可以不当一回事,请务必跟我去处理伤口。”
看着她那双简直在发光的眼睛,风见千春偏过头,想要抬起胳膊挡住视线。
……好耀眼。感觉要被人型太阳晒化了。
这个叫天谷木之美的幼儿园老师也就那样吧也没有很可爱啊虽然说话特别认真眼睛亮亮的也没有很可爱吧也就是有一点像毛茸茸的小动物而已也没有很可爱啊……
总之,当风见千春终于停止了胡思乱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幼儿园的椅子上了。
幼师魅力恐怖如斯。
木之美去找医疗箱,旁边椅子上还坐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友香,在等她的父母来接她回家。
“……还有还有上次野餐的时候,在公园里吃到了很好吃很好吃的蛋糕……对了,千春姐姐以后可以陪我玩吗?我可以带千春姐姐吃蛋糕。”
千春依然面无表情,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第三十三次拒绝了小孩的提议:“不可以。”
“我可以带千春姐姐去看小兔子。”友香绞尽脑汁提出了最后的诱惑:“千春姐姐喜欢兔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