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工厂里只有黑衣男人的足音有节律地响起,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沉闷气味。
剑保持着猎手所应有的警觉,在身后的空间出现波动的同一时刻,他已经停下了脚步,而后猛然转身。
面前不远处,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姿态优雅,非人的无机质瞳孔中流露出冰冷的寒意。
“到此为止了,剑。”
话音未落,博伽茹已经抬起了右手,身侧沉寂的钢铁被意念赋予狂暴的生命,粗大的钢铁管道、废弃的车床零件、锋利的金属板材,在短暂滞空后,轰鸣着向剑席卷而去。
剑眼神凛然,右手已经拔出骑士气息化作的短剑,向前斩去。
一道蓝白色的光弧自剑刃迸发,所过之处,钢铁如热刀切蜡般被齐齐切断,碎片与火星飞溅,短暂地点亮了昏暗的厂房。
博伽茹手腕一翻,再次向前张开掌心,被劈开的金属碎片在空中诡异地转变了飞行轨迹,齐刷刷对准了猎手骑士剑再度袭去。
短剑精准地格挡、挑飞那些呼啸而来的利刃,全神贯注的剑却没有注意到,一道锐利而透明的波动却悄无声息地混在金属的嗡鸣声中袭来,当钢铁被弧光切割,隐藏于其下的无形杀意才展露无遗。
——风。
剑瞳孔一缩,立刻收剑格挡,光弧自剑刃发出,却无法斩断无形无相、永不止息的气流。透明的风刃裹挟着恶意与杀气,转瞬间已经逼近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
苍青的风刃自剑身侧飞出,后发先至,两股同源却不同质的力量激烈对撞,发出清脆而悠长的震鸣,随即双双湮灭,只留下一圈骤然扩散又迅速平息的气浪。
意识到来人,博伽茹猛地抬头,映入它瞳孔的是一点苍青色的寒光。
风见千春手执长剑,自高处一跃而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剑身挟着风雷之势当头刺下,直取博伽茹面门,激起一串嗡鸣的振颤。
白衣女人的身形如鬼魅般凭空移动数尺开外,原先站立的地方被劈出一道深痕,余波卷起碎石抛上半空,它抬起头,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怒容。
一击不中也在意料之内,千春拔剑起身,侧首瞥了一眼自己多日不见的盟友。
无需言语,剑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千春身侧,深吸一口气,将短剑举于身前,剑身光芒炽烈,蓄势待发。
千春则一抖手腕挽了个剑花,右手持剑高举至身侧,虎口向前,剑尖直指博伽茹,另一手并拢双指缓缓抹过仍在嗡鸣的剑刃,半伸于身前,拉开架势。
本想逐个击破最终未果的博伽茹被彻底激怒,以念力同时驱动钢铁和风刃,裹挟着汹涌的杀意向这阴魂不散的二人攻去。
战斗一触即发。
剑以不变应万变,或斩出光弧或以剑身格挡,将有形的攻击尽数消解,而无形的攻击则由千春的风刃抵消,她的身影在剑的掩护下飘忽不定,疾进如电,游走如龙,一面削弱博伽茹与风的联系,一面伺机突刺。
稳固如山,迅捷如风,一守一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剑又一次震开博伽茹用以隐藏身形的金属碎块的瞬间,千春自他身侧突出,刹那间袭至博伽茹身前,手中长剑凝聚着风压,剑光冰冷,直刺要害。
就在剑尖触碰到风衣的一瞬间,面前的空气被陡然撕裂。
边缘闪烁着紫黑色的不详电光,空间裂隙张开又合上,眨眼间已经吞没了博伽茹的身影,只留下被剑尖钉在墙上而撕裂的一片衣角。
裂隙合拢,没有空间权能的两人也只能自认倒霉。
“啧,又跑了。”千春手腕一翻,长剑收至身后,化作星星点点的微光消散。看向剑胸前被割破的风衣,些许郁闷被恶劣的调侃取代:“我就几天不在,你怎么混成这样?”
剑收回视线,冷冷地哼了一声,反唇相讥:“如果某些人能看好自己的权柄的话。”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
千春冷笑一声,单手叉腰:“是啊,如果我亲爱的盟友当初能早点到把它赶走而不是把无辜伤员打晕说什么这样就不痛了之类的鬼话,权柄也不会丢呢?”
剑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而是微微偏头,看向了千春背后。
“……千春桑?”
当熟悉的声音响起,千春刚刚的从容一扫而空,如遭雷劈,瞬间僵硬在原地,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哈哈,我好像听见了我最好的朋友未来君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呢?
一定是追杀博伽茹杀出幻觉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追着相原龙出来却突然感知到博伽茹存在的日比野未来,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颜料罐,掺杂着难以置信和惊疑不定。
青年的目光太过灼热,如有实质,以至于千春终于受不住压力,机械地转过身。
于是,三个非人在空旷破败的工厂中央面面相觑,形成了微妙的三角对峙。
气氛一时间更尴尬了。
……好羡慕冥王星,早就预见到会有今天这一刻,一直在远离地球。
这样的平静没有维持太久,在千春疯狂思考着要移民哪颗行星尚未得出结论之时,未来先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目光在占用了芹泽队长身体的剑和再次偷跑出来的千春身上反复横跳,最终还是看向了离他更近的风见千春。
“原来之前那段时间,千春桑一直跟他待在一起吗?”
委屈、受伤甚至带着几分幽怨的口吻,简直像偷偷去了猫咖结果被家里的小猫发现,一边伸爪子勾着衣服一边满脸写着“你居然有别的猫”声声控诉,让千春呼吸一滞,差点脱口而出“你听我解释我们只是纯洁的同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