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茫茫人海中跨越时光的重逢,本应是堪称浪漫的命运安排。然而当两人真正相对而坐时,氛围静谧的酒吧里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会面的最后,须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称自己有个朋友是GUYS的粉丝,希望能问她几个问题。
木之美没有多想,点头答应。
只是直到贞治将那张流里流气的脸和记忆对上号,围观的队员们才发现,须崎的所谓“朋友”竟然是臭名昭著的八卦记者蛭川,一个为了爆料可以不择手段的龌龊小人。
相原龙拍案而起,贞治紧随其后,大家呼啦啦地围了上去。
面对龙的咄咄逼问,蛭川不以为意地别过头去懒得理会,须崎却直接承认了这一切都不过是演戏。
偶遇也好,回忆也罢,甚至那些看似真诚的话语,都不过是和蛭川串通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东山再起,重拾演艺事业成为名人。
一向热血冲动的相原龙忍不住举起了拳头。
真理奈的余光却瞥见一直八风不动的蛭川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黑色小包转了方向,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等一下!”她脱口而出:“他在录像!”
“你是故意激怒我们,然后录下使用暴力的瞬间。”饱受八卦媒体侵扰,对这些手段再明白不过,贞治咬牙切齿,却对蛭川的镜头投鼠忌器:“真有你的。”
气氛陷入僵持。
未来站在几步之外,方才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清晰的愤怒,胸口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怒火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为什么要骗木之美?!”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冲上去一把抓住须崎的领子,手背上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木之美遇到你那么高兴……”未来的声音哽了一下,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背叛她?!”
须崎被他拽得踉跄,却仍然梗着脖子,脸上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理直气壮。
“人是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的,”他提高音量,不甘示弱,如同宣读他自己也深信不疑的真理:“永远单纯地活在回忆里,当然会被骗了!”
未来死死地盯着须崎的面孔,龙和贞治的喊声在耳鸣般的嗡鸣中模糊不清,只有须崎刚才那句话反复回响,清晰刺耳。
那么好的木之美,那么珍惜那份回忆的木之美。
凭什么。
凭什么被肆意欺骗践踏?!
第一次,冲着一个普通人,怒不可遏的奥特战士高高扬起了拳头。
“未来!”
千春一把抓住未来的手腕。她眼神冷冷地钉在须崎脸上,手却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压低:“冷静一点,未来。”
“可是……!”未来咬牙。
“住手。”
木之美上前一步,挡在须崎身前。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早就知道,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那你为什么——”
“但是我相信过,”木之美带着哭腔打断了他,声音猛地拔高:“即使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也有永远不变的东西。他以前对我说过的话是不会变的,对我来说,那就是宝物。”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
未来攥着须崎领口的手慢慢松开。
“啧啧啧,果然是好东西。”
蛭川带笑的声音像一根刺,突兀地横插进来。
贞治猛地扭头:“你——!”
蛭川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几步开外,堂而皇之地举着摄影机,镜头对准他们每一个人,脸上写满了嘲弄。
“嗯?继续说啊,”他咧着嘴笑,语气里全是挑衅,拖长了声音:“我连标题都想好了,就叫——”
话音未落,未来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倏地一轻。
千春松开了手。
没人看清怎么回事。只听一声闷响,整张厚重的实木方桌忽的腾空飞起,四条桌腿擦着蛭川的身体两侧,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撞上墙壁。
撞击的响声震耳欲聋,木头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炸开。桌子应声四分五裂,木块和碎屑暴雨般迸溅开来,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蛭川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他后背死死抵着墙,跌坐在地,手里的相机“啪嗒”一声掉在腿边。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千春缓缓收腿。
站直身体时,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闭了闭眼睛,像是在用尽全力把即将喷涌而出的什么东西摁回去。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向瘫坐在地、还在哆哆嗦嗦地摸索着相机的蛭川,鞋底踩在木屑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未来看着她的背影,耳边突然响起那个宇宙人戛然而止的话音,那股骤然爆发的杀意,那个顷刻间灰飞烟灭的存在。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喊出声:
“千春!”
千春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一直走到蛭川面前,她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蛭川手忙脚乱地抓起相机,镜头对准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声音却在止不住地发抖:“我警告你,我可是一直在拍摄……”
“蛭川先生。”她打断了他,略微俯身,动作轻柔地把僵硬得一动不敢动的蛭川强行“扶”了起来:“我现在不想从GUYS离职。”
摸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蛭川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只见她慢慢露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笑容,口吻平静而淡漠:
“而您,应该为此感到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