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外的走廊里,GUYS的队员们谁都不肯离开。
真理奈靠着墙,盯着天花板发呆,木之美坐在长椅上,眼眶红红的,憋着眼泪,相原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一言不发。
战斗结束后的那一幕还在每个人脑海里反复回放。
未来是被千春抱回来的,后者面无表情,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直到昏迷不醒的未来被安置到病床上,医疗班的护士准备处理伤口,却没找到明显的外伤。
护士的目光这才落在一旁安静的千春身上,上下一扫,脸色瞬间变了:“你——”
大家顺着那道视线低头,才发现原来血都是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侧腰的衣服被爆炸余波溅起的玻璃碎片割破,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而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最后被惊怒交加的护士强行拖走。
“都去休息吧。”
迫水队长的声音将所有人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从医疗室里走出来,目光扫过每一张忧心忡忡的面孔,温和却不容置疑。
“敌人可能还会出现。就算是勉强自己,也要去休息一会儿。”
几人对视一眼,终于陆续起身,仍有些不情不愿地离开。相原龙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最终一反常态地什么都没说。
走廊安静下来。
迫水队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再次推开医疗室的门。
风见千春坐在病床旁边,握着未来的手,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
整间医疗室弥漫着苍青色的光雾,只要迫水走近,就能看见同为一色的微光正从千春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流向仍然紧闭双眼的未来。
然而那光芒刚刚触碰到他的皮肤,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蒸腾成雾,在温和的气旋中不甘地弥散。
那是能让千风的信使再塑生命的奇迹,是来自天空的珍贵馈赠,但对于光之国的战士而言,它毫无用处。
光和风毕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一如两条不会交汇的河流,各自奔涌,泾渭分明。
明知徒劳,但是依然如此为之。
原来曾给我传送光之能量的你,就是这样的心情吗?
迫水在她身侧站定。
他了解GUYS的每一位队员,就像父亲了解每一个孩子,哪怕对方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非人生命。他很清楚,以她的个性,绝不可能放任事态失控至此却什么都不做,一定有什么绊住了她的手脚。
甚至,将她压垮。
他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千春,冷静下来。”
千春的动作随之一顿,掌心的光芒迟滞片刻,慢慢黯淡下去。
“我很冷静。”
背对着迫水队长,她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我……”
一句话在喉咙里哽住。
我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冷静。
蛰伏下去,等待时机,哪怕要坐视仇敌的尖兵在自己面前肆虐也要竭力隐忍,代价和牺牲都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衡量得失,小不忍则乱大谋,只有藏好自己恢复战力才有机会在更大的危机面前赢得一线希望。
一贯如此。本该如此。理应如此。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痛苦?
或许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弱小,如果当初她能直接彻底杀了他,如果她能拥有不用惧怕任何人的强大力量,如果她……
或许,这一切的根源都是——
“千春。”
迫水队长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略微用力,将她从思绪的泥沼中强行拖回现实,将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拦腰截断。
她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深邃、沉默,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想法。
“敌人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地球。”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没有谁是灾祸的根源。即使有人需要为此背负罪孽,也只应该是侵略者。”
“不管你是否拥有那份强大的力量,你都是GUYS的一员。”他慢慢蹲了下来,让两个人的视线平齐:“我们所有人——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普通人——都有我们自己的方式去守护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在不得不做出选择之前,”迫水收回手,望向她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先和我们一起,和GUYS一起,用普通人的方式,守护地球吧。”
他略作停顿:
“我们的地球。”
千春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合上双眼。
医疗室里弥散的光雾忽然像是被什么牵引,终止了漫无目的的飘荡,从四面八方向她汇聚。
一圈气浪以她为中心向下荡开,如同投石入水溅起的涟漪,从头顶直到脚踝,散开时的微风将她的头发略微扬起。
纱布滑落,无声地落在地上,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尽数愈合。
而她站起身,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竭力克制住颤抖的呼吸。
“……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