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悔了行不行……”
眼睛里蒙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刚才还游刃有余的千春往后缩了缩,但是已经退无可退,真诚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
“我给你道歉?”
未来看着她笑,眼睛弯弯,一如既往地温柔又无害。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什么时候耍赖都有用的哦。”他说:“千春,不可以后悔了。”
看着未来的笑脸,千春悲哀地发现,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主动权就已经悄然易手了。
攻守之势异也。
当背生双翼的神明要求他吐露理所应当的爱意时,年轻的奥特战士却并没有如她所料一般惊慌失措,面红耳赤。
恰恰相反,在片刻屏息专注的凝视之后,他从容地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缓缓收拢。
光芒安静地栖息在他的掌心,明亮而炽热,金红色的光晕将温和的褐色瞳孔浸透,迸发出滚烫的火光。
如同剖出自己的心脏再小心翼翼地捧出,他掬起一捧跃动的火焰,郑重地、笃定地,递在她的面前。
既然要向神明祈求永恒的爱,自然要奉上虔诚的祷文,而如果无法以言语来表达——
那就用最宝贵的祭品吧。
以生命,以灵魂,以与生俱来的一切,要做出同样的回报,这样才公平。
最先越界的人又怎会在这时临阵脱逃?
无论出于好奇还是动容,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就只剩下了“接受”这个唯一的选项。
那火焰般的光从触碰到它的指尖涌入,却不像平和的风那样轻盈而无所不至,所过之处掀起燎原的野火,沉重的、炽烈的,以不容拒绝的侵占性向上蔓延。
此刻无比脆弱的意志被温度蒸发,变成生理性的泪水骤然盈满眼眶,欺软怕硬的神明为自己的轻率感到懊悔,试图耍赖。
但是太晚了。
既然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怎么可能给出反悔的机会呢?
温柔的火焰也一样有着可以灼伤人的高温,如果被柔软舞动如同丝绸的外表蛊惑哄骗,贸然触摸,一定会被炽热的情感灼痛。
他的拇指拂过她湿漉漉的睫毛,然后俯身,贴上了她的嘴唇。
很难受的话,用吻来安抚吧。
彼此的唇齿间有着一样的清甜的果香,气息交融时会因此而模糊了界限。
或许作为不允许她退缩的补偿,吻是轻柔而带着安抚的意味。嘴唇上柔软的触感是一剂麻醉,分走了一部分注意力,让那种烧灼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但在每一次分离换气的间隙,茫然的落差感就更加难以忽视,火焰的灼烫感成倍地反噬,无心分辨这样的来去反复是否是对方有意为之,在本能指引的追上去和质问之间踌躇不定。
一收一放,在甜蜜和痛苦之间被来回抛掷。
在喘匀这一口气之前,面前的青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再次俯身吻了上来,像是在补偿刚才那个过于短暂的分离。
只要追逐,愿者上钩。
但被来回溜的鱼也总会有耐心告罄的时候,火焰在胸腔里渐渐平息,在钓钩再次垂落送上鱼饵时,千春伸出手指,挡住了他的嘴唇。
未来的目光从她的手指慢慢移到她的脸上,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的困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她没有做出解释,只是抵着他的脸颊,将他的头推向一边。
未来顺从地偏过头去,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被千春一口咬在了肩膀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但并没能换来心软。
作为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最好的报复就是直接让他也感同身受,哪怕方式似乎有一些原始和不妥,这已经不在千春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只是靠近脖颈的皮肤柔软而敏感,薄薄的一层肌肉匀称而流畅,口感意外的不错。
气势再而衰,三而竭,千春再几次略微加重力道也已经咬不出一鼓作气的杀伤力,在终于安定的火焰中感到了无法抗拒的困倦。
……
意识从黑甜的睡眠中上浮,在晨光中如气泡破裂。
千春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被人从身后环着腰抱着,对方的体温要高出不少,温暖而安心,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后颈。
这样的怀抱并不陌生,又不是一次两次,早就习惯了,只是眼皮重得像挂了铅锤,好像漫长的睡眠丝毫没能缓解意识的疲劳,依旧感到困倦。
千春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一会。
睡意朦胧的视线扫过未来安静垂下的长睫毛,然后掠过他从领口露出来的肩膀。
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带着牙印的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