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中意识沉入静谧的混沌，直至感知恢复的瞬间，入目是现世的湛蓝天幕，落在身上的阳光有着真实的温度，驱散了异次元空间阴森的寒意。

他们回到了地球。

未来睁开眼睛，透支体力的疲惫和疼痛如潮水涌上，他偏头，看到彩也恢复了意识，正慢慢坐起来。

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千春撑着地面站起身，沉默地环顾四周。

“太好了！”

蛭川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双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体依然完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喜悦是会传染的，无论那个人之前做过什么，此刻他还活着，这件事情本身就让未来感到高兴。

“太好了，蛭川先生。”

未来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蛭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停止了在身上摸索的动作，笑容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一把推开了未来。

未来毫无防备，被他推得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痛得龇牙咧嘴，茫然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蛭川已经触电似的弹了起来。

“你们俩的身份，我都已经知道了。”

目光在未来和千春之间来回扫视，带着警惕的神情，他的眼珠转得飞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印着他名字的头版头条：

“别指望我会闭嘴。”

话音落下，不等未来做出任何反应，他转身就跑。

但跑出没两步，突然“砰”的一声，像是迎面撞上了什么东西，蛭川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却发现面前空无一物。

不信邪地再次往前迈步，又被弹了回来，蛭川终于看清了，自己似乎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屏障。

他颤抖着伸出手在眼前摸索，发现那道屏障似乎没有边界，无论他怎么捶打都无法撼动分毫，他就像被关在透明盒子里的虫子，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试图绕过，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在恐惧和慌乱中似有所觉，蛭川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千春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漆黑的瞳孔占据了眼球的大部分，幽幽亮着两簇苍青的鬼焰，好整以暇地漠视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徒劳而返。

“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从咬牙切齿变成了一种色厉内荏的嘶吼：“你们都是怪物，你是，他——”

千春漠然听着。

她慢条斯理地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嘘。”

话音戛然而止。

蛭川的声音消失了。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声带仍在震动，但无论如何嘶吼喊叫，始终无法发出一丝声音。蛭川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浑圆，如同滑稽的默剧演员。

尽管自己被背叛，被伤害，感到困惑也感到不解，但还是怀着一颗温柔的心，试图去理解所有人，未来想说些什么，却被彩伸手拦住。

神宫寺彩沉默地注视着，然后向未来摇了摇头。

千春一勾手指。

蛭川顿时感觉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缠上了他，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直接拖到了千春面前。

脚尖刚刚触及地面，膝盖就一软，在那股力量撤去之后，他居然直接瘫坐在地。

千春似乎没想到刚才还硬气的家伙给她来这么一出，愣了一下，而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凝出一小片风刃，在指间灵活地转动，锋利的边缘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千春拖长了腔调，慢悠悠地开口：

“明知道我是怪物，还敢一直挑衅我。”

蛭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在她指间旋转的风刃，呼吸急促而紊乱，拼命地向后仰，却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人可以坏，但不能蠢。”

在蛭川惊恐的目光中，她弯下腰，几乎附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在这个距离上变成了一种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要惜命啊，嗯？”

尾音微微上扬，锋利的刃面轻轻拍在他的脸颊上，让蛭川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千春屈指一弹，风刃从她指间飞出，几乎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击中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混凝土块，而后瞬间将其绞成齑粉。

蛭川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在地上，像被抽去了脊柱。

而在他面前，千春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她背后落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她的表情变得比任何时刻都更加难以捉摸。

“祈祷吧。”

笑意褪得一干二净，语气变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波动，千春的脸上浮现出非人的冷漠：

“祈祷你余生的每一天都如此幸运。”

求生之举，原本无谓高尚或卑劣。

明知双方都有强大力量，在一方明确表露恶意，另一方无论被怎样对待都在试图救他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居然是杀了温良的那个。

该说压迫和虐待产生忠诚吗？

还是笃定无论如何都会被原谅，所以有恃无恐？

未来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他有自保的力量，但这不代表蛭川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出伤害他的行为。

知道善良的奥特战士即使被这样对待也还是会保持对人类的热爱，保持对美好品质的信任，即使被无数次背叛也还是会选择再一次相信。

但是自认为睚眦必报气量狭小的千春实在没法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没直接动手是因为事有轻重缓急，不是因为她瞎。

几次三番，屡教不改，算上之前木之美和贞治的旧账，也不算冤枉他。

额上因死里逃生而沁出冷汗，蛭川嘴唇翕动了一下，而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千春对他的反应有点无语。

沉默了一会，她“切”了一声，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竭力忍住踢他两脚的冲动：

“我忍你很久了。”

即使这样有着两面性的人类，也是那个天真的奥特战士所想要守护的，脱手的瞬间，风刃因此而偏离了轨道。

她拍了拍手，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偏头看向未来。

一向不擅长掩饰自己的心绪，奥特战士的表情和心情一样复杂。

他深爱着人类，也愿意为守护这个文明和星球拼上生命来战斗，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好像并不是所有个体都像GUYS的大家一样善良温暖，拥有美好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