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淋淋地坐在泳池边,浸了水的羽毛沉甸甸地拖在背后,千春下意识地展开翅膀一抖。
羽毛上的水被甩出去,四下飞溅,于是旁边的未来也没能幸免,偏头躲了一下但没能躲开,默默地抹了一把脸。
不过在再次抹去脸上的水珠之后,未来的目光落在她明显与往日不同的羽翼上,问出了口:“这是……?”
对于产生的异变,千春也无意隐瞒,三言两语说了前因后果之后,她忽然移开了目光,语气也变得迟疑且心虚起来:“就是,那个,嗯……火焰气息……”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没法还给你了,你介意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应该是剥离不出来了。
未来:“……”
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反问回去:“……你很介意吗?”
千春没有留意到他语气里的微妙,还沉浸在头脑风暴里。
坦白讲,她确实很在意这个异象,好奇成因的同时也在好奇这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尽管对此隐约有所猜测,但还不敢轻易地说出口。
只是在沉思的间隙,千春忽然注意到,未来盯着她的目光越来越专注了,甚至隐隐有朝着不妙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求生欲以惊人的速度抢先大脑一步控制了身体,千春斩钉截铁:
“完!全!不介意。”
“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拿着玩,”为了证明自己的真诚,她直接把翅膀递过去,刷拉一声在两个人之间展开:
“随便挑。”
面对如此直白的推销,未来没有伸手去拔,抬起手,顺着羽流的方向轻轻捋了两把,然后,他按着翅膀的上缘,把它推回她身后。
这种不必语言传达也能够感受到的珍重态度反而让千春有点不自在,仿佛被抚摸过的地方都变得滚烫起来,她没忍住又抖了一下翅膀,但那种感觉并不是水,没法被甩掉。
千春反手从中拔了一根下来,不由分说地塞给他:“送你了。”
未来低头看着被猝不及防塞到手里的羽毛,它油光水滑,是精心保养过的漂亮飞羽。
“……没关系吗?”
做完了这一切,千春却好像松了口气似的,恢复了满不在乎的态度:“还会再长的,想要的话给龙他们一人一根拔着玩也行。”
顺便就当做实验了,看看新长出来的是什么样子。
未来还想说什么,门口突然响起木之美的声音。
“千春——!”她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你在这里呀。”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好在这次没有复刻不久前的惨剧,千春瞬间收起了翅膀,站起来看向木之美:
“怎么了?”
……
“千春姐姐,我想出去玩。”
友香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两手握拳托在下巴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看惯了未来星星眼攻击的千春对这种级别的恳求眼神已经免疫,丝毫不为所动:
“不行。”
“木之美老师会说我的。”
照顾友香是木之美交给她的任务,木之美要忙着帮忙筹备活动忙得不可开交,友香家里又说了要晚一点才能到。
作为美山幼儿园里出了名的魔王,友香当然是交给千春看着,在千春还在幼儿园任职时就有此惯例,并不稀奇。
小孩和木之美的话谁管用,千春心里还是得有数的。
“啊——”友香失望地拉长了调子,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她蔫头耷脑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往远处走,每一步都刻意踩得很重,就差在旁边配个凄凄惨惨的音乐和滤镜,再来个旁白深情朗读“三桥友香现在感到非常伤心”了。
然而铁石心肠的大人对小朋友的表演无动于衷,甚至对此露出了“你继续”的微笑。
友香走了两步,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完全不接招,这样下去就算她一直走到幼儿园门口再走回来也没用。
她忽然站直了,头顶的乌云一扫而空,开始陷入小朋友的严肃思考。
然后,友香抬起头,视线缓缓地转了两圈,最后,看向了日比野未来。
未来:“……”
感到不妙。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下一秒,友香已经扑了上来,抱着他的腿一边晃一边仰头看他,表情比刚才还要真挚:
“未来老师,求求你了嘛未来老师——我真的很想去,这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比冰淇淋还重要……”
千春笑容渐渐消失,翘着的腿也放下了。
不出她所料,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的未来完全无计可施,对此毫无反制能力,最后不知所措地蹲下来,跟友香一起转过头看着她。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效果比起简单的叠加更倾向于翻倍。
千春顿时压力山大:“你……”
未来也不说话,看看友香又看看她,为难得很真诚。
千春看着他,忽然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孤立无援。
下一秒,她崩溃地按住了额头,自暴自弃:
“我知道了!!!”
……
出了门,千春就发现友香这家伙目标明确,直奔目的地,甚至连路边的冰淇淋车都没多看一眼,目不斜视。
看来还真没说谎,她要去的地方确实比冰淇淋还重要。
“到了!”
友香两手叉腰,满脸写着得意。
在她身后,千春和未来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店铺橱窗,同时陷入了震耳欲聋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