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忙脚乱地松开了未来的领子,往后弹了一步,向哲平伸出手,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不是你想的那样!”
哲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未来。
后者还靠在墙上,脸上挂着泪痕,脖颈上还有一道细细的血线,安静地别过头去,看起来毫无反驳的意愿。
哲平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崩溃又绝望地幽幽开口:
“……是我想的哪样?”
久赖哲平尝试在同事玩得很大和同事杀人未遂之间做个抉择,但这跟在泰坦尼克号上选座位有什么区别。
……
作为医生,哲平当然是没法看着有人受伤却放任不管的。
几个人在路边的石制桌椅坐下,哲平打开急救箱,动作熟练地给未来处理脖子上的伤口,试图替同事安抚受害人情绪。
哲平的出现让未来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一面任由他在伤口上涂消毒用的碘伏,未来语速飞快地把之前跟千春说过的话又跟哲平说了一遍,试图让哲平想起来他们才是同伴,这都是美菲拉斯的诡计。
“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那个圆盘一定有问题。”
哲平“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手法娴熟地最后固定好了绷带,开始往箱子里收东西。能看出他并没有听进去,未来绞尽脑汁,换了个角度从头讲起。
一直抱着胳膊靠在桌沿,不置可否的千春突然开口:
“等一下。”
哲平停下动作抬头看她,未来也一时忘了说到哪,转过头看着她。
迎着两人的目光,千春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捏着未来的袖口,把他的左臂拎到了桌面上,然后她轻轻一拽,风刃把袖管齐齐切断,露出下面被遮盖住的伤口。
表面结了一层干涸的血痂,但再度崩裂的伤口处还在渗出鲜血。
没想到还有这么严重的伤口藏在袖管里,哲平“啊”了一声,赶紧放下收拾到一半的箱子,重新拿出碘伏和纱布,埋头处理起来。
他在忙活,一旁的千春捏着手里的半截袖子,指腹摩挲过布料的边缘,目光有些发空。
在切断布料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总觉得这一幕好像曾经发生过。
不过面上不动声色,千春收敛心神,一抬头,正好对上未来直勾勾的眼神,很执着地盯着她,一眨不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肯熄灭的期待。
千春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随手撇下那截半截袖子。
“光是空口白牙的这么说可不行啊,”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你有什么证据吗?”
未来先是一愣,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有的!”
他低下头,在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索起来,动作快得有些慌乱,然而手指探进去,却没摸到预料之中的触感。
未来的动作僵住了。
没有。
他贴身口袋放着的那根羽毛不见了。
他不信邪,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未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哲平正在处理他左臂的伤口,这一动棉签差点戳进伤口里,慌忙试图按住他的手臂:
“诶别乱动!”
未来对此充耳不闻,把自己上上下下的口袋都翻了一遍,结果已经很清晰明了,但他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固执地重复着徒劳的挣扎,像是只要不承认最后的结果,就仍有祈求奇迹出现的空间。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叹息,声音几不可闻,却让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千春叹了口气,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疲惫。
“你们自便吧,”她从桌沿直起身,随意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撂下这么一句话,她转身离开。
“千春!”哲平急匆匆地喊了她一句,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又赶紧转头对未来打圆场:“她就是这样的人,你别放在心上……”
未来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手缓缓攥紧,他猛地转过身,叫住了那个正在离去的身影:
“千春!”
千春的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回过头。
未来看着她,眼眶又开始泛红了,潮湿的水光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压住喉咙里的哽咽,最终还是开口,近乎固执,又害怕听到最终的结果:
“……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吗?”
千春看了他两秒,目光中并无尖锐的敌意,但也没有他所期待的任何一种柔情,而后,她平静地别过了视线。
“我相信我自己。”她说。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徒留未来站在原地,手臂无力地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