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尹芮舒家中的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她独自坐在落地窗前,面前厚重的原木条桌上摊开着各式纹样图稿,铅笔搁在指间,却久久没有落下。
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设计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她指尖点亮。
聊天界面停留在与余悦的对话上,最后一条还是初加好友时的简短交流。那个小小的输入框,仿佛成了一个难以逾越的关口。
尹芮舒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不决。
该发点什么呢?直接说下午去接她?会不会太生硬了?加个表情会不会显得太刻意?要不要约她出来一起吃午饭,反正就在隔壁小区。可昨天约饭被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股微妙的尴尬和隐约的失落感又悄悄蔓延开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恼。
这不像她。
平日里处理工作室事务、面对难缠的客户或复杂的绣品时,她总能做到从容淡定,为何偏偏在这只见过几面,还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孩面前,却变得如此犹豫不决?
是因为余悦那些看似亲近又忽远忽离的举动?还是那时不时热切的眼神?还是因为昨晚那个莫名奇妙的梦?这个人像是突然闯进来的,短时间频繁相遇。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了上风。无论如何,下午的正事要紧,余悦的帮忙至关重要。那图片她反复看过了,十之八九是真品,后面难免还得麻烦到余悦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指尖快速而轻巧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余小姐,我正好在家,下午我接你一起吧。】本是约定好的,这样也合情合理。
可当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的心跳还是莫名快了几分。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强迫自己看向图稿,可为何昨晚自己画的图稿怎就理不清网格了呢。
再一想到就要见到一件国宝级的唐蜀锦,整个上午,她都心绪不宁,哪里也没去,啥也没干成。
……
另一边,余悦是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过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她眯起了眼。看清是尹芮舒发来的消息时,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是怕我忘了?还是……她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故意将手机丢到一边,翻了个身,将头蒙起来,不回消息,打算再眯一会儿。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她才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好】
收到回复的尹芮舒,看着屏幕上那个干脆利落,甚至略显冷淡的‘好’字,刚刚平复些的心绪又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她下意识地在输入框里敲出“中午方便一起吃饭吗?”,人家帮忙,自己理应请客,但手指停顿在发送键上方,昨日□□脆拒绝的画面又闪过脑海。
她微抿唇,最终还是逐字删掉了那句话,只回复了一个简单的‘OK’表情。还是等结束给她封个感谢红包吧。
余悦爬起身,慵懒地伸了个腰,彻底醒了。
【下午一点,我们门口见】余悦
【好的,有劳】尹芮舒
约好一点,尹芮舒提前五分钟就到门口了。
夏日的阳光有些灼人,她坐在车里,空调静静输送着凉气,目光不时望向出口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超过了约定时间十分钟、二十分钟……
尹芮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温婉的脸上掠过极淡的涩意,她该不会忘记了吧。不会放鸽子吧?要不要提醒一下?
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还是算了,再等等。
直到快一点半,余悦才不紧不慢地从小区方向走过来。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法式复古荷叶绿衬衫,扎进驼色西裤,时髦,休闲,比往日装扮添了几分利落与正式。
阳光刺眼,她戴着墨镜,夹着手包,衣袖往上半挽起,露出一小节雪白小臂,一手拿着一杯咖啡,步履从容地向车子走来。
她……
阳光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形,尹芮舒看着,竟有一瞬的失神,昨晚梦境中那个站在花海里的身影仿佛与眼前人重叠,让她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抱歉,来晚了。”余悦趴在车窗上,笑得灿烂,语气轻松,听不出丝毫愧疚,反而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光。
是,她是故意的。
是又如何,让她多等一会没关系吧?
站在车外,余悦舒心地抿了一小口咖啡。同时将手中的另一杯冰咖啡递进车里,“咖啡,提提神?”
驾驶座的尹芮舒回神,礼貌一笑,半支着身,接过那杯沁着水珠的咖啡,指尖碰到一片冰凉。
“谢谢。”她轻声说,心里那点因等待而产生的微妙情绪,奇异地被这杯咖啡抚平了一半,反而生出更多过意不去。
等空出手来,余悦这才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夏日的热气坐进来。
“唔,刚和对方确认过了,他们大概两点半到,这会儿过去,刚刚好。”余悦系好安全带,语气熟稔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