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城市流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送别周红霞后，车内只剩下尹芮舒和余悦。空气仿佛骤然变得安静，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白日里未散尽的悸动，在狭小的空间悄然弥漫。

尹芮舒看似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她忍不住用余光去瞥身侧的人——余悦这一路太过安静了。

目光扫过，只见副驾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

尹芮舒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片令人心乱的沉寂，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今日…谢谢你了。”

在江浩推搡她那一刻，是她毫不犹豫将自己护在身后，让自己不要怕。那份被保护的温暖与骤然加速的心跳，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清晰。还有那人带着笑的，直白得像玩笑的关于“勾引”的回答，心沉甸甸地落了进去。

刚在家庭群发送完消息，余悦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夜色，侧脸在光影流转中显得有些朦胧，侧过头。

“不客气，”她语气轻松，带着点笑意，“尹老师你已经道谢过了，很多次。”

“……你……”尹芮舒欲言又止。

抿嘴，前面那个路口，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右转是回家的方向，左转则通往郝萌的住处。刚才余光瞥见余悦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按，是在和谁联系？这么晚了，是郝萌吗？还是……她晚上另有安排？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妙的在意感，促使她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是回家吗？”她问，目光依旧直视前方，仿佛只是随口确认。

什么意思？余悦有些莫名，侧头看向尹芮舒，她精准捕捉到对方看似平静的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什么？”疑惑地问。

“前面转左…”尹芮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朋友般的关心和顺路的考量，“…是去郝萌家的路。需要……嗯，送你过去吗？”她最终还是把话问了出来，但末尾的停顿和那个含糊的‘嗯’，暴露了她内心的纠结与探寻。她甚至不敢直接问‘你是不是要去郝萌家’，只能迂回地提出‘送你去’。

郝萌？余悦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歪过头，目光落在尹芮舒看似平静的侧脸上，眼神里逐渐漾开玩味和了然。她这是在……试探自己和萌萌的关系？

嘶，有意思了……

“……”

余悦故意沉默了几秒，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抚着下巴。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突如其来的安静和凝视的目光让尹芮舒更加不自在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道路，却能感觉到余悦是正盯着她看。

啊，我不该问的……这太明显了……她会不会觉得我管得太多？或者……更糟，觉得我有点莫名其妙？

就在微妙气氛几乎凝固时，余悦慢悠悠地开口，又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依旧锁着尹芮舒：“尹老师怎么会觉得……这么晚了，我会去萌萌那里？”她将“萌萌”两个字咬得格外亲昵，像是故意要看看尹芮舒的反应。

尹芮舒脸颊微热，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已被看穿。

她强作镇定，下颌线微微绷紧，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只是想提醒一下，没别的意思。”

“哦~提醒。”余悦挑着音调，意味深长地看着明显心虚的人，“我不去，我当然回我小姨家。”她回答也是模棱两可，说完，贼兮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无意识撑着腰。

她这动作……自己差点忘了她的腰疼，“你的…腰…怎么样了？”

余悦一怔，手下意识松开，像是没那么回事一样：“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呃，脸上堆起一丝略显尴尬的——假笑。

尹芮舒抿着嘴角，将车驶向右转车道，只是打右转向灯的动作略显仓促。

呼，自己一定是受了她的影响，今日才几次口误。

一时之间，两人又不说话了，都变得谨慎了。

直到将余悦送到小区门口。因外来车辆无法入内，余悦又只是暂住，没那权限，只得下车步行。

余悦笑咪咪地挥手道别，转身就收起了笑容，离开。

看着那抹身影融入路灯昏黄的光晕直至消失，尹芮舒舒了一口气，才缓缓驱车离开。

她的住所就在隔壁小区，很近。

不到十分钟，踏入家门，玄关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夜色的清冷，却驱不散心头那份被余悦搅乱的悸动。她放下包，正准备换鞋，包里的手机便清脆地响了一声。

是余悦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尹老师，今日辛苦，早点休息哟，晚安。】

看着这行体贴又寻常的问候，尹芮舒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放松，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指尖轻触屏幕，正准备回复，第二条消息却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还有，今天尹老师有被勾引到吗？你还没回答呢（笑脸.jpg）】

！！！

这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尹芮舒感觉心跳骤然停摆，随即像失控的鼓点，重重地、密集地敲击在胸腔和耳膜，在寂静的玄关里清晰可闻。血液“嗡”地涌上头顶，脸颊和耳根瞬间滚烫。

她这人怎么这样敢问啊？！都以为还以为过去了，原来她还一直惦记着，这个人！……这样的话题……她是怎么问得出口的啊？！

可眼前又浮现出余悦那副带着坏笑、眼神亮晶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懒洋洋模样。那句‘不明显么？’言犹在耳，此刻又来了个追加质问！唯一欣慰的是她还知道不当着面问……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沉默几秒，本想学余悦那样玩笑回去，却实在缺乏那份厚脸皮和天赋。

犹豫、纠结、又有几分懊恼……各种情绪翻腾不休。

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指尖飞快地敲下四个字，几乎是逃离般按下了发送键：

【你也晚安。】

没有回应后面那句，仿佛这样就能守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边界。

尹芮舒握着手机，走进坐下，背靠着沙发，今天确实太累了，身心疲惫，一时眼神有些放空。而那句话发出去后，心里既松了口气，又隐隐漫上一丝失落。

松口气是因为终于回应了，不必再面对那个让她心慌的问题；失落则是觉得，自己在余悦的直白攻势下，似乎又退缩了一步。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寂静的夜色与璀璨的城市灯火，像散落的星辰，可她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余悦带着笑意的眼睛和那句关于‘勾引’的直白问话。

手机突然又响了一声。

尹芮舒的心猛地一紧，快步走回拿起手机。果然还是余悦的消息，她盯着屏幕，手指在解锁键上犹豫片刻，才缓缓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