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余悦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瞬间将她所有的思维炸得七零八落,一片空白。
“我……”
语结了。
她所有的算计里,那些在心里的‘复仇’‘整蛊’计划,都完全没有这一说法!
所有,完全,没有。
她设想过尹芮舒可能会发现、会拒绝、会回避、甚至会恼怒……她都备有相应的说辞,唯独,唯独没有想过尹芮舒会如此直接、如此平静地问出这样暧昧的问题来。问完还默默地看着自己,就那么赤裸裸地将一个‘难题’摊开在两人之间,等着余悦来回答。
“…我、我没有……不是、那个……”余悦的舌头像是打成了结。
平时那些信手拈来的俏皮话,那些一招接一招的、用来掩饰的歪理邪说,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蹲着的她一个都抓不住。
或许是酒后,脑袋有些不够用,懵了。
本能地,她想否认,但声音干涩发虚,嘴角动了动,发不出声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咚咚!
节奏快得让她自己仿佛都能听见。
此时此刻,在那温柔坚定的目光里,任何违心的话余悦都无法吐出来。
一股凶猛的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她的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浓艳的绯红,热度惊人,烫得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
尹芮舒勾起唇角,她的慌张,她感受到了。
余悦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从内到外。
酒精跟着热气升腾,头似乎有些犯晕。
那慌乱的眼神根本不敢再看尹芮舒的眼睛。因为那双温柔眼眸总是蕴着一泓秋水,此刻仿佛化作了明镜,能清晰地照见自己所有隐藏的心思和谎言,看得余悦心慌意乱。
她只能慌乱地垂下眼睫,死死盯着尹芮舒旗袍衣襟上那精致繁复的缠枝海棠。
噢……今晚回来定是来自讨苦吃,自寻烦恼的!
懊恼!
可手腕还被尹芮舒轻轻握着,指尖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烙铁烫着,传来让她心惊肉跳的,清晰的温度。
余悦整个身体都僵直了,动弹不得,半蹲着。
对上一个眼神后,内心已是惊涛骇浪:莫非被她知道了?她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哪里露出了破绽?我不是一直在循序渐进么?从不敢冒进一点。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承认是报复?很莫名其妙,但现在收手,游戏结束?那我的计划算什么?
我穿越半个地球回来又算什么?
承认是喜欢?
呃……
似乎也不行!违心的话自己怎么说得出口!
可违心么?何为违心?自己……
唉,内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尹芮舒挑了挑眉,她想听她会怎么说。
啊,这看穿一切的眼神……好慌……好热……
酒精往外蒸发,余悦手心里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来。
脑袋似乎清醒了一些,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自己的厚脸皮其实一半都是装出来的。
看着余悦这丰富多彩的表情变化,尹芮舒有一种得逞的胜利,谁叫你老是撩拨于我,说些有的没的,这就招架不住了?
唉!余悦你好歹也是有过计划的,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把心一横,哎呀,豁出去了!
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莫名的冲劲,猛地抽回了自己被握住的手,嚯地一下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立着的绣品绷架。
她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深吸一口,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结结巴巴,却又异常清晰地说道:
“没错!尹芮舒,我就是喜欢你!”
说完还视死如归地扬起下巴!
怎么地吧!我欲饶你,你自己找上来,别怪我了。
她话音刚落,工作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电流和余悦那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
尹芮舒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声‘告白’震住了,她沉默了。
本想着总是被余悦戏弄撩拨,自己也逗趣一回,这下好了,还是低估了她的厚脸皮程度,被她将了一军。
她坐在那里,仰头看着面前脸颊绯红,眼神闪烁却强装镇定的余悦,一时间,竟也忘了反应。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愕然与难以置信。
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余悦……喜欢她?这个原本被自己用来反击她撩拨的话,此刻再次因为余悦的话将得她心都乱了,脸颊发烫,发红。
可她不敢表露出来,抿了抿唇。
她的沉默让余悦的心跳更加剧烈,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试图解读尹芮舒的表情,但那平静的面容下似乎隐藏着深不可测的情绪。
糟了,糟了。
“余悦,”尹芮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说的是哪一类喜欢?”
砰砰砰!
余悦的心脏仿佛被什么紧紧揪住,她这是……她以为对方会直接回避,或者至少应该用玩笑来化解尴尬,但尹芮舒却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让她应答不来。
“我……”余悦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努力不让自己的情感流露出来,“我不知道,你性格好,长得又好看,很多人喜欢你,我喜欢你岂不是很正常?”
尹芮舒脑海闪现昨晚那个旖旎的梦,似乎就在那个沙发上,不经意地憋了一眼。
“我……”
就在尹芮舒尚未组织好语言回应时,余悦自己先绷不住了,心软了。
只见她脸上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迅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的慌乱。她猛地后退了一小步,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夸张,甚至有些刻意的“哈哈哈”大笑。
笑弯了腰。
没错,她试图用这笑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
她一边笑,一边抚着自己的肚子,语气极力装出平时的轻快,却始终掩盖不住那一丝颤抖和心虚:
“哈哈哈哈哈——尹芮舒,你有没有被我骗到?哈哈哈!你看你刚才那表情,被吓到了吧?我演技是不是很好?”
尹芮舒茫然状。
“哈哈哈哈哈,我跟你开个玩笑的啦!怎么样,这个玩笑够不够刺激?哈哈哈……”她的笑声在空旷安静的工作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却也格外地……欲盖弥彰。
尹芮舒静静地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表演。
呃……
“哈、哈、哈、”
余悦渐渐收住了声儿,她再也笑不下去了,真尴尬呀,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头此时此刻能扣出一座三星堆来!
身上的燥热又开始升温,烦躁得她甚至感觉自己快要自燃了,她偷偷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听余悦这么说,芮舒温柔的眸色好似冷了一冷,原来自己又被她戏弄了啊。
居然有一丝失落感。
啊…这……
电光火石间,余悦灵机一动,她立刻用手扶住额头,嘴里发出软绵绵的呻|吟:“呃…啊啊啊……”
这突兀的转变果然引起了尹芮舒的注意,她眉头微皱:“你怎么了?”她站起身,语气带着关切地靠近。
无论如何,这个局面都是她自己挑起的。
“头、头忽然有点晕……”余悦趁机扶着工作台的边缘,晃晃悠悠地往沙发上靠,演技略显浮夸,但配合着她之前喝过酒以及刚才确实情绪激动,倒也说得过去,“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头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