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利益面前,蚕农并不买账。
“沈梦沈星,你们继续在这里试着沟通,千万注意态度。我有点事,要耽搁一下。” 然后转向余悦,“余悦,你陪我走一趟吧,我们去看看珍秀奶奶。”
珍秀奶奶?余悦有些莫名,她这是打算放弃了?但看着尹芮舒沉静的眼神,又不像,点了点头。
“好!”
两人脱离了大队,先回到停车的村口,提着车上带来的米、油和一些软糯的糕点,血压监测仪等,向村尾一处略显孤寂的老屋走去。
余悦疑惑地跟着。
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奶奶正提着一桶什么从偏房走出来,她应该就是尹芮舒口中的许珍秀老人。
余悦似乎明白了她带这些东西的原因了。
“珍秀奶奶。”尹芮舒柔声唤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舒缓的笑容。
老太太眯着眼看清来人,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挣扎着要站起来:“哎呀!是芮舒丫头呀,哎呀,你咋来了,你工作那么忙的……”老人放下桶,擦着手迎了出来。
尹芮舒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正好下来办点事,过来看看您,顺便给你带点米油,这些东西重,你不方便。”她将带来的东西放进屋里,动作熟练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
余悦微笑着也跟着将礼品放过去。相互介绍后,余悦坐在一旁,也不插话,静静看着,听着。
听尹芮舒仔细询问老人身体情况,听她唠叨家里的琐事,还贴心地教她如何使用血压仪量血压,如何吃保健品,耐心而温柔。
余悦坐在小凳子上,看见一簇阳光洒在尹芮舒微微倾身的背影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余悦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被这画面熨贴得异常柔软。
从珍秀奶断断续续的唠叨中,余悦才知道,珍秀奶奶唯一的儿子多年前因见义勇为救落水母子,落水母子救上来了,他自己却没能上来,留下老人一人孤苦无依。尹芮舒几年前下乡时偶然得知她家中情况,便一直默默照顾着,教她养蚕,时常请沈梦带些物资给她,而她自己每次来南部,只要抽得出空,必定会来看望。
“芮舒丫头是好人啊……比那些黑了心肝的强多了!” 珍秀奶拉着尹芮舒的手,忽然压低了声音,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气愤,“丫头,你是不是来收茧子不顺当?”
尹芮舒心中一动,轻轻点头:“嗯,今年好像老乡都不太愿意卖给我们,转了两天,有些摸不着。”
“莫信他们!都让马有为那混账东西给唬住了!” 珍秀奶情绪有些激动,“他挨家挨户说,谁敢把茧子卖给小沈,今年的粮食补贴就别想要了!他还骗大家,说外面有老板要出双倍的价钱来收,让大家把茧子都捂好了别卖!屁的双倍价钱!他就是因为你们上一季茧没给他那个……那个什么‘辛苦费’,怀恨在心,故意使坏哩!”
真相,竟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浮出水面。
尹芮舒和余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与震惊。原来根源在这里!马有为利用职权威胁蚕农,并散布虚假涨价信息,双重施压,目的就是搅黄芮锦阁的收购。
“奶奶,谢谢您,您可帮了我大忙了!”尹芮舒紧紧握了握老人干枯的手,心中充满了感激。
“不谢不谢,丫头你有什么需要奶奶做的,尽管给奶奶说,他们怕他马有为,我老太婆不怕,说来我还是他舅娘!”
告别了珍秀奶奶,尹芮舒心中已有定计。她并没有立刻去找马有为对质,而是收集证据,毕竟村里还有正义之人的,等团队拿到了部分蚕农的录音证据后,第四天,尹芮舒带着团队找到了县蚕业发展中心主任,将收集到的证据进行了反映。
毕竟尹芮舒为南部桑蚕事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县中心对此高度重视,立刻组成工作组下乡核查。
在确凿的证据和上级的压力下,马有为的谎言不攻自破,开始还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变得惶恐不安。他大呼冤枉,嘴里喊着‘真有老板承诺以高价收购茧子,真有老板承诺以高价收购茧子~’
人群骚动。
“好你个马大头,你居然坑我们,若是这季桑茧砸手里了,我们跟你没完!”
“是啊,说什么外面的老板能给双倍价钱,让我们捂着。可这都捂了快十天了,也没见哪个大老板来收,还威胁我们……”
马有为急得团团转,并当着大家的面要给那个所谓的老板打电话,“我冤枉,乡亲们,我骗你们干嘛?你们不信,我马上给江老板打电话!”
江老板?莫非是……尹芮舒心下一沉。
可电话打过去,一阵忙音。
“还说不是骗子!”
“马有为呀马有为,乡亲们差点被你害死!”
尹芮舒则趁热打铁,召集了村里的蚕农,当着县里干部和众多乡亲的面,清晰而坚定地承诺:“各位乡亲,芮锦阁与大家合作多年,价格向来公道,信誉如何大家心里有杆秤。所谓的双倍价格纯属谣言,大家千万不要上当,捂坏了茧子,损失的是我们自己!我尹芮舒在这里保证,只要质量合格,我们按原定价格全部收购,绝不压价!”
说完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更加有力:“另外,国家的惠农补贴,是党和政府给乡亲们的关怀,任何个人都无权克扣!如果有人借此威胁大家,县里的领导就在这里,一定会为大家做主!”
她的话有理有据,既给了承诺,也戳破了谎言,更搬出了上级监管。蚕农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纷纷指责马有为的不地道,并表示立刻愿意出售桑茧。
看着蚕农们踊跃交售桑茧的热闹场面,尹芮舒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她身边,陪伴她、支持她,并共同见证了这一过程的余悦。夕阳的金辉为余悦的轮廓描上了一层暖光,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眸里,似乎比平日多了些更深沉的东西。
“余悦,”尹芮舒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疲惫卸去后的轻松与真诚的感激,“这次,真的多亏有你陪我一起来。”
余悦看着她被霞光柔化的眉眼,心头涌动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流。她笑了笑,语气依旧带着点惯有的慵懒,眼神却格外专注:“能帮上忙,是我的运气。”她顿了顿,轻声补充道,“而且,这一次,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特别好的尹芮舒。”
尹芮舒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那笑容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是吗?那在你眼里,这个‘不一样’的我,是什么样的呢?”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仿佛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在余悦心中的新形象。
余悦轻轻眨了眨眼,目光温柔而深邃,仿佛能穿透尹芮舒的表面,直达她的内心:“比我想象中更加坚韧,更加有担当,更加善良,还更加……可爱。”
一口气说了很多个更加,看尹芮舒笑,继续赞道:“面对困难,你没有退缩,而是勇敢地站了出来,为乡亲们争取到了应有的权益。这样的你,很优秀,很耀眼。”
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
听到夸赞,尹芮舒脸都红了。
这时,余悦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她拿起一看,是小姨樊玥宁。
【都出去野五天了,还不打算回来?当真耍朋友去了咩?乐不思蜀了?揪耳朵.jpg】
呵,被人关心,余悦开心地勾起唇角。但一想起上次樊玥宁发来一个‘好’字便没了下文,心中不免翻白眼,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哟,您可算是想起我来咯。不开心.jpg】
呵,樊玥宁妩媚地趴在郝萌怀里,浅浅一笑,【贫嘴~,我有事要忙嘛,敲脑袋.jpg】
【无辜.jpg】呵呵呵。
【捏脸蛋.jpg】
……
随即二人开起了表情包大战。
呵,幼稚!余悦勾起的嘴角就没再放下来过,难掩快乐。
一旁的尹芮舒却紧抿起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