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不介意吗?那天晚上她可不是这样,但看尹芮舒红透的耳根,忽然觉得,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好像……也不是坏事。甚至,它可能还是个……不错的‘助攻’。
哎?攻啥?那天明明就尴尬了一晚上,又来?算了算了。
两人进到房间,各自忙各自的,余悦洗漱,尹芮舒吹着头发。
等余悦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两人之间流转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混合着尴尬与各怀隐秘心思的气氛。
尹芮舒关掉吹风机,递给余悦,“要吹吗?”
余悦用大毛巾用力擦着头发,甩了甩头,“不用,我头发短,干得快。”
想起上次她就没有吹头发,尹芮舒点点头,收起风机,抬起手臂,双手握住发根,将头发理了理。
发如墨,长发及腰,柔顺如瀑布般,真很少见。余悦暗叹:她这头发可真长,真柔顺啊。真是羡慕啊,不过好难打理啊。
“你这发质可真好,你一直都是这种长黑发吗?”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张照片上就是长发,配上这张特具典雅的脸,真的很美。
“嗯。”
“很好看,和你的气质很符,很具东方之美。”真心话。
听到夸赞,尹芮舒抿着嘴,大方地点点头,“谢谢~,那我还睡里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床。
所以她是要准备睡了吗?
“哦,好。”咋还突然有点紧张呢。“你先睡,给我留个小灯就行,我等头发再干一干~”
“嗯~”关灯也好,轻轻侧躺下。
而余悦这次的表现却与那一晚截然不同。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找借口贴近,而是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那边,靠着床头,拿着手机,指尖快速滑动,怕打扰,特意关了静音。
屏幕显示,她居然在玩游戏!
崩溃呀崩溃!
尹芮舒侧身躺下,背对着,薄毯盖到肩膀,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已然入睡。可她的耳朵,却将身后所有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余悦夹着双腿,除了手动,身子一动不敢动。
她怎么还不睡?
还离得那么远……
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差感和困惑,悄然加重傍晚时分那份莫名酸意。
明明上次,她还主动靠近,甚至想……可现在却又摆出这副泾渭分明的样子。是因为白天那通让她笑得很开心的电话吗?她们是还在聊天吗?这个点?
猜测在尹芮舒心中翻腾,搅得她毫无睡意,而矜持像一层无形的壳,将她紧紧包裹,让她无法转身,也无法开口询问。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偶尔晃动。
终于,尹芮舒忍不住了,在一片寂静中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平静:“余悦,你还不睡吗?”
——轻声。
余悦一愣。
随即熄灭手机:“哦!马上睡!我……我有打扰到你吗?”
尹芮舒抿了抿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缓缓地,将原本背对着余悦的身子,转向了她这侧。睫毛微颤,眼睛依然闭着,仿佛只是无意识地调整一下睡姿。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转身,需要多少勇气,又隐含了多少未说出口的想法。
见尹芮舒没有搭话,只是转过身来,余悦顿了顿,以为这是在催自己睡觉。便识趣地放下了手机,并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小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余悦动作很轻,她掀开薄毯,缓缓躺下,身体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试探着靠近,而是……几乎紧贴着另一侧的床沿。
一时间,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的、清晰的距离。
尹芮舒的心,随着她躺下的动作微微一沉。
她真的……离得好远。
抿紧唇瓣,矜持与自尊让尹芮舒不敢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更轻了,生怕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可越是压抑,那份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就越发清晰,咬紧唇瓣。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的虫鸣,静得能听彼此并不均匀的呼吸声。
尹芮舒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望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余悦背影的模糊轮廓,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终于,几不可闻地轻声唤道:
“余悦~”
“……嗯?”那边几乎是立刻回应了,声音清醒,显然也没睡。
尹芮舒的心跳漏了一拍,藏在薄毯下的指尖微微蜷缩,捏紧薄毯。“谢谢你~”她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缩成了这三个字。
谢谢你陪我下来,谢谢你陪我解决危机,谢谢你……明明有其他事,也还是在这里,这份感谢是真的,却也裹着一层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干嘛这么客气?”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语气故作轻松。侧过了身,面向尹芮舒。
两人在黑暗中相对,虽然隔着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
都欲言又止。
通过这段时间的紧密接触,就像余悦自己说的那样,她动摇了,记不得是第几次了,而这一次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尹芮舒’。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坚韧,面对危机沉着冷静;对事业有着超乎年龄的担当和远见;对陌生的孤寡老人,又有着发自内心的善良与长久的关怀;而私下里,她羞涩脸红、被逗弄得无措的样子,又有着一种别样的可爱。这些真实的碎片拼凑起来,让那个最初基于‘报复’而构建的‘目标’摇摇欲坠。
她甚至觉得,自己那个所谓的‘报复计划’,不仅幼稚,而且……卑劣。
对,莫名其妙。
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和‘不如算了’的念头,在此刻愈发强烈。更让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一时冲动或一时贪恋,而让事情走向了无法收拾的境地。
“余悦你……”尹芮舒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叹息,又像是鼓足了勇气想要确认什么,那句盘旋在心口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你……喜欢我吗?你对我的那些好,那些靠近,是真的吗?
可话到嘴边,终究被巨大的不确定和害怕受伤的怯懦压了回去。她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更怕那答案背后,是她无法承受的轻佻或别有用心。
感觉她似乎有话要说,余悦稍微挪了挪身子,靠近了些。
“嗯?”余悦等着。
半响,那边才传来一句轻叹。
“……没什么。”是的,她最终改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重新闭上了眼睛,“早点睡。明天我们早点开工,抓紧时间,争取……早点收完,早点回锦城。”
如果她的疏远是因为想回锦城,锦城有人等着她,如果她的陪伴只是作为朋友,或者就像她说的‘给她开工资’,那么自己出格地留她在这里,在同一张床上,期待一些事发生,即使那种事真发生了,又能算什么?
哎……
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份刻意强调的‘早点回锦城’,余悦心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闷闷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黯然。
黑暗中,尹芮舒几不可闻地,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背过身去。
算了,还是算了。
余悦呆望着那个后背,柔顺的发丝散落着,有种冲动让她好想贴上去,很想很想。
可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