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
掌灯时分,陆晏因着还有一些折子需要批,于是用过晚膳他便离开了凤仪宫。离开之前,他还神情慌张地交代了一句:“锦秀,我给你留了礼物,就在寝殿的枕头底下,你一会儿自己去看。”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凤仪宫。
蓝锦秀一脸疑惑地目送他走远,而后吩咐宫人将菜品都撤下去,沐浴完这才回了寝殿。她向来不喜欢宫人在寝殿内伺候,所以此时寝殿里便只有她一人。
她想着陆晏的话,于是上了床榻直接伸手从枕头底下的东西摸了出来。借着烛光,看清了手中的物件,原来是白日里拿给白羽看的那张羊皮卷。
她白皙的手指将羊皮卷打开,羊皮卷上除了那一行字母,还多了一句用毛笔添上的话——“我心悦你,就如太阳那般永恒。”
蓝锦秀低声念出了那行字,嗓音缱绻,宛如深夜里的呢喃。
她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两情相悦,当如是。
蓝锦秀目光柔和,仔细地将羊皮卷重新卷起来,用一条红色的带子绑好,放到了她用来装银钱的宝贝箱子里。
这个小箱子还是当年陆晏送给她的,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二年。有次她住的地方遭了贼,攒了许久的银钱都被贼偷光了,连钱袋子都没有给她留。
那一日她坐在房门前哭了许久,陆晏练兵回来得知了此事,安静地陪她在门槛上坐了一夜。第二日练兵回来他便抱了这个小铁箱子来,这是一个机关箱,除了知晓解法的人无人能开。
从此,她所有宝贝的东西都会装进这个箱子里,再也没有丢过。就算后来住进了皇宫,做了太子妃,做了皇后,这个箱子她依然一直用着。
蓝锦秀回忆了一会儿便睡着了,就连睡颜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一日,正午时分。白羽坐在醉仙楼靠近大街的二楼雅间里,陆行川也在。
这几日陆行川只要得空便会过来找她,直到晚膳之后才会回他的平川侯府。每次回府之时,都会收到他的管家送给他的一个无比慈祥的笑容。
“主子,今日北戎的使臣团就会到吗?”燕清抱着剑立在白羽的身旁,侧头盯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据城外的驿站来报的信息来看,应该是今日。”白羽慵懒地靠坐在榻上,右手握着一个茶杯,就那么随意地搭在曲起的右腿上。
就像一只懒洋洋的狸奴,随意地趴在窗前,百无聊赖地瞧着底下热闹的街道,时不时伸出瓜子勾一下窗前的风铃。
“叮铃——”春风拂面,恰好吹响了窗边的风铃。
这些风铃是她今日一早吩咐醉仙楼的掌柜买来挂上去的。每当有风吹过,风铃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就跟前日廊檐下的风铃声一样悦耳。
当然,悦耳的不只是风铃声,还有陆行川说地那句——我心悦于你。
此时,陆行川就身姿板正地坐在榻的另一端,眉眼温和地注视着她漂亮却不失英气的侧脸,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坐在另一端的白羽虽然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但她依然察觉到了陆行川的目光。她没有回头,只是视线往他的方向移了半寸,随后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心情甚好。
静谧的时光没有太久,因为不多时街道上的喧哗声便大了起来。
“来了。”白羽晃动着杯子的手指一顿,启唇说道。
陆行川这才将视线移到了窗外,果见街道上的行人都在纷纷向两侧避让。不多时便有一队身着异族服饰的人马从街道的中间穿过,前后大约有二十几人,队伍的中间是一辆十分豪华的马车。队伍的最前面是身着官袍的礼部的官员,应该是陆晏派来引着使臣到指定的地方落脚的。
那辆马车在经过醉仙楼楼下的时候,窗口上的帷幔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了开来。赫连辞的脸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那双狡黠的狐狸眼扫视了一番醉仙楼的大门口,而后抬头正好与坐于二楼的白羽四目相对。
赫连辞坐在马车里,没想到自己只是无聊地掀开帘子看了几眼,竟然会看见醉仙楼的东家。
显然他没有认出白羽就是当初营救陆晏和钱金玉的那个武功卓绝的黑衣蒙面女人。
他向窗边的人投去一个玩世不恭的微笑,然而,当看到窗口另一个人的脸时,这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陆行川?他怎么会在这里?与这醉仙楼的东家是何关系?难不成是他的夫人?没听探子说过他有什么夫人啊?
只是瞬间,他便在脑海中想了这么多。
他收回看向二楼的目光,身形隐在了马车中,随即马车的帷幔便被甩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