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的泡沫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却仿佛浑然不觉似的。足足沉默了两分钟，他想了想，觉得这笔交易好像也不亏，反正自己已经背上了一条人命，哦、不对，是两条了，那现在再多一条，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秉持着这样扭曲的想法，他放下啤酒瓶，看向杨馨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那个人是谁？”

杨馨早就知道他会同意，笑了笑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翻，找出韦黄兴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就是这个人，”她的声音很淡，“你不用知道他是谁，也不用知道我为什么要报复他。你只需要稍微收拾一下他，下手轻重，看你自己的意思。他家在竹柳苑那边，地址我待会儿发给你。”

竹柳苑？

马子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个地方他知道，平常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而且据说住在里面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更重要的是，那地方还挨着学校，要是真在那里动手，被人撞见的风险太大，处理起来也确实有点难度。

“万一到时候他死了，你会怎么想？”他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杨馨没说话，只是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到时候处理干净点就行，别影响到我的考试。这个考试对我来说，目前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

“天天读那个书有什么用？”马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那些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很多人工作几年，工资还没我现在赚得多。况且在外面野着也不错，天天能见到不同的人，能赚多少是多少，多自在。要不你别读书了？反正你现在也是我们的老大之一，你哥也不经常来店里。你直接跟你哥说，你来当这个老大，这样子一年下来，赚的钱都能在小城市里买套房子了。”

杨馨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就炸了，她猛地放下筷子，扭过头瞪着他。

“你以为不读书是什么很好的事吗？”她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怒气，“以前很多人是没有条件上学校，只能一辈子困在原地；现在好不容易国家支持读书，小学到初中的九年义务教育，挽救了多少想读书却没机会的家庭。你不读书，你从哪里学到的知识？这些知识，不仅仅是课本上那些公式定理，更是你认识这个世界的基础，是你能看懂路牌、能读懂合同、能和别人正常交流的根本。如果你什么字都不认识，你去医院看病，连病历单都看不懂；你去银行办事，连单据都填不明白；你去那些比普通生活更高档的地方，你站在那里，不用说话，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局促和无知。”

“我……”马子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他头一次见杨馨发这么大的火，以至于原本那不以为然的态度，瞬间就软了下来，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讨好：“我没读过几年书，准确说，我根本就没正经读过书。像我这样的人，眼光就是短浅，只能看到眼前的这点利益。可能在十几年前，没文化还能靠力气混口饭吃，但现在时代发展得太快了，我也只能在视频里，或多或少了解一点外面的世界。那我等你，等你考完试，不对，等你把书读完，我们再远走高飞，好不好？”

远走高飞。

杨馨在心底冷笑一声，眼神十分嫌弃地上下看了他一眼。

这个疯子，居然还妄图惺惺相惜。

想着，她忽地说：“我记得你对花生过敏，对吗？”

马子闻言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眼神还有些迷茫：“好久都不记得了。反正我好像是对一些东西过敏，只是每次过敏的时候，也没什么特别难受的感觉，就是觉得昏昏欲睡而已。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样还能帮我睡得更沉一点。”

“今天下午你跟我一起出去，明天你就去处理他，”杨馨说着话，拿起那瓶喝剩的啤酒，仰头对嘴灌了一口，“记得一定要处理干净，起码要拖延出三天时间，这三天，不能出任何差错。”

马子忙不迭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只被驯服的狗，语气里满是讨好：“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暴露出你，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晚上六点，外头的天色刚擦黑，市局办公室里灯却亮得刺眼。

陈涧民领着人围在案板前，上面密密麻麻粘贴着不同时间段的调查结果，照片、笔录、分析报告叠了一层又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