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跟往常一样,耕田、畜牧栏、陈旧又精巧的木屋,没什么变化。
达希正端坐在木屋外,拿着两把新鲜漂亮的花束。
她穿着一件崭新带有叶子纹路的白色连衣裙。头戴牵牛花花环,手腕、脚腕处都戴有鲜草编绳,连同花边袜子和棕色小羊皮鞋,显得很可爱。
看起来就像是在参加庆典一样。
此刻,晨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朝露。
达希旁边,是存放蓝妈妈遗体的棺椁,棺椁上面,鲜花、树枝围摆成一圈,中间铺满绿叶,还放有一枚破碎的瓦片。
洛奇发现,每只绵羊脖子上,悬挂了铜铃和柏树枝,伴随着它们的移动和摇晃,发出悦耳的声响。
它们应当也要一起参加葬礼。
——
这种场景,让两个踩了一地烂泥巴和羊粪过来,把伤心和沉重订到脸上的人,感到大为局促。
路上,艾吉克教导洛奇:
“一定要表现得非常伤心,要让达希感觉到,你就像她的亲人一样,对家中长辈的去世完全感同身受。
哭的时候,最好把这辈子所有伤心事全部想一遍。但不要一直哭,显得矫情。
你还要展现男人的一面,要在达希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把肩膀借给她......”
现在,两个人都尴尬地站在原地。
达希已经看见客人。
她带着笑容,迈着轻快步伐走向来客,邀请他们在绵羊旁边落座。又将准备好的牵牛花花环轻轻戴在来客头上,并深鞠一躬,用甜美的声音感激、欢迎了客人。
达希看出客人们的不解,她解释道:
“我的家族来自北方,亲人的葬礼总是欢快的。亲朋好友们唱着歌、拉着手、在篝火边为逝者送别,祝愿他的遗体能回归大地,化作新的种子,重塑为新的生命。”
两人木讷地点点头。
达希将棺椁上的瓦片拿起,请求来客亲吻。
艾吉克表情惊呆了。
“这居然是货真价实的上古碎瓦!”
“什么东西?”
“让你不好好听牧师布道。传说,创世之神有幸青睐了这片土地,他们施以神迹,将一个个装满魔力种子的瓦罐抛向大地。
瓦罐碎裂,无数魔力种子迸射而出,散落到土地、河流,孕育了最初的生命。
古代精灵和我们人类就是由此演变而来的!”
“瓦罐破碎留下的瓦片遗留至今,成为人们了解神迹的唯一途径。
能够拥有上古瓦片的家族,就意味着受到了神的眷顾。”
艾吉克一脸虔诚地亲吻了它。
洛奇想不到,这个小东西能把长老惊讶得说出这么多话。
他想起来,几年前,马什亚的商队途经红杉镇,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现场,他坐在铁匠的肩膀上,看见男爵用一大箱银子换了一块颜色鲜艳的瓦片,并洋洋得意地向众人炫耀。
铁匠告诉洛奇:这是那些贵族老爷们惯有的爱好,谁的瓦片大,谁的鲜艳,谁的家族就越显赫。
洛奇眼前这片碎瓦,虽没有男爵那片大,但其纹路和色彩却很别致。
他对达希家里拿出任何宝贝都不意外。
当时达希送的打火石,他发现它会在夜晚发出微红色光芒,还有温度,放在被窝里能让人温暖舒适。
现在,洛奇已经模仿着长老,俨然一个大人般做完整套礼仪流程。直至长老宣读悼词,逝者下葬。
整个过程,达希都表现得非常开心。
洛奇也僵硬地笑着。他心里其实是很难过的。这种场景就是应该哭,哭出来才让人放心。
下葬后,达希邀请洛奇一起跳舞。长老用笛子为他们伴奏。
达希的舞步很轻巧,像只蝴蝶,洛奇扭扭捏捏的,像扯线木偶,还踩了达希两次脚。
达希看起来并不在意。
等到跳舞结束,她眼睛里闪烁着太阳的光晕,凝望着洛奇,突然踮起脚尖,朝他额头吻去。
洛奇觉得自己灵魂被抽走了。
笛声,周围一切嘈杂,通通消失。耳朵失灵,视线定格、全无知觉。
稍时,一丝酥麻感闪现在他的额头,钻进大脑,流入喉咙,直抵心脏。引发一阵无声的轰鸣
他又开始产生错觉。
这好像是蓝妈妈的葬礼,但又好像他和达希的婚礼。
长老艾吉克双手插在怀中,面容慈祥地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皱纹好像都消失了。
——
阳光高悬头顶,整个葬礼圆满结束。
农场主人热情地挽留了客人,邀请他们去木屋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