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何妙观疑惑着这人是不是认识燕之郁时,燕之郁先发制人道:“妙观,这位公子是你的朋友么?”
谢应臣摇扇子的手顿在半空,目光在两人间迅速一扫,最后落在燕之郁的脸上。
燕之郁没看他,柔情似水地望着妙观。
何妙观摇头道:“我不认识他。我还以为,他认识你呢。”
“妙观,我怎么会认识长安这边的人。”燕之郁淡笑道。
谢应臣眼珠一转,收起折扇,笑道:“哎呀!是某唐突!方才远远瞧着这位女郎,和某的一位故交很是相似,所以才有些激动,还望二位海涵。二位也是来用膳的吧?某正好订了一间,若二位不嫌弃,不如一同小聚,也算是某为方才的冒失赔罪。”
这陌生的郎君实在太过热情,何妙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便抬眼看向燕之郁:“燕郎君,你想和这位公子一起么?”
燕之郁虽有不悦,但还是道:“妙观,我听你的。”
“哎呀,娘子,别客气。”谢应臣接过话头,笑容愈发灿烂,“实不相瞒,某因为身体不好,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呆着,平日连个说话的朋友都难寻。今日见到娘子,便觉得格外投缘,仿佛故人重逢一般!娘子,就当是成全某这点小小的心愿,交个朋友如何?”
燕之郁的脸色愈发难看。
在长安官话里,“娘子”既可以指年轻未婚的女性,亦可以指妻子。
因此,他从不称呼异性“娘子”。
但没想到,谢应臣当着他的面,如此不知好歹地一句又一句地喊着“娘子”。
他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关系非比寻常吗?
哦。他大概是故意膈应人的。
燕之郁正生着气,耳畔却想起女郎温和的声音:“既然这样,那劳烦公子。我和燕郎君正好想试试这边的饭菜如何。”
“好呀。娘子,某对这醉白楼最是熟悉,保准让娘子吃上最好的饭菜。”谢应臣笑眯眯道。
燕之郁听罢,一口气堵在胸口,又不好当场发作,闷闷地牵着何妙观的手,跟着谢应臣走向厢房。
谢应臣道:“某还未请教娘子名姓。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姓何,小字妙观。”
“哦,哦,妙观呀,‘妙谛独窥,静观自在’,当真是好名字。”谢应臣看着燕之郁一脸不悦的样子,很是起劲,“某见娘子气度不凡,想必也是出自书香门第吧,不知家中长辈是……?”
“阿父是扬州刺史何徵。”何妙观如实道。
“原来娘子便是何刺史的千金,久仰久仰。”谢应臣夸张地抱着拳,“某姓谢,字应臣。家父是永安侯谢蕴。娘子若是在长安遇到什么难事,可以来府里寻我。”
何妙观虽对北梁权贵不清楚,但电视剧看的不少,“侯爷”二字的分量还是懂的。
谢应臣又道:“娘子同这位郎君,是兄妹还是……?”
何妙观一时语塞,随即胡诌道:“他是我堂兄。姓燕。燕郎君,你也介绍一下?”
燕之郁只好装作完全不熟道:“某姓燕,字之郁。”
谢应臣道:“方才燕兄一言不发,还以为是对某有什么意见。燕兄,某很好相处的,不需要太过拘束,毕竟相识即是缘分。某同娘子便很说得来……娘子,你们是今日刚到长安么?”
“嗯。”何妙观点点头。
“娘子住在哪?”
“在丰安坊。”何妙观模糊道。
“燕郎君也住在那里么?”
“他……住在永兴坊。”
“永兴坊可是好地方。兄长把小妹丢在丰安坊,自己却住在永兴坊,可真不地道啊。”
燕之郁唇角微抽,冷冰冰道:“我们的私事,你一个外人,哪来的脸指手画脚?”
何妙观微微一怔,连忙道:“小侯爷,他平日不是这样的。燕之郁,你同小侯爷道个歉。”
燕之郁并不看谢应臣,反而垂下眼帘,轻声道:“妙观,对不起,只是,我不太喜欢别人谈论我们的事情。”
“无妨、无妨。”谢应臣摆手笑道,“某最喜欢性子直的人。”
谢应臣见他这样,对二人的事情,也猜到一二,憋笑憋得实在辛苦,一拍额头站起身:“哎呀,某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先行一步。这顿饭已结过账,二位慢慢享用。”
说罢,竟真的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何妙观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埋怨道:“人家小侯爷也是一番好意,你脸色这样差,他当然不好意思留着。幸亏他脾气好,否则,若是个性子乖张的王公贵族,燕之郁,你方才一番话,我们说不定还会受罚的……这里是长安,不是扬州,一定要谨言慎行的……”
何妙观心有余悸。
“对不起,妙观。”燕之郁连忙认错,“可是,你不觉得,那人一看就不安好心么?”
何妙观回想着方才谢应臣的举止,道:“我觉得他还挺热情的,性格也挺好……”
“无缘无故的热情才最可怕。谁知道私下在打什么算盘。”燕之郁蹙起眉,“况且,明明我在你身边,他却缠着你问长问短,能安什么好心?”
何妙观这才听出他的醋意,笑道:“是是是。他不安好心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