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听从他嘴里说出来,多了一点不为人知隐晦的暧昧。
热意像蚂蚁一点点贪婪啃食着脸颊的肌肤。
白穗子拿起杯子想装作接水逃离这个令她颜面尽失的地方,手上一重,水是满的。
更尴尬了……
她啪得松手,又放回原位了。
姜乐葵说:“穗子的我都看过了,想膜拜一下你的。”
贺嘉名低头,在桌洞一堆卷子上面找了一个本子,丢上去说:“你看吧。”
姜乐葵翻开,心想你耍我:“空白的?”
“抱歉,我数学没有过错题。”他说。
姜乐葵不满:“那你给我干嘛。”
贺嘉名无奈了:“怕你觉得我不想借给你。”
“好吧,唉,男人都不靠谱。”姜乐葵把本子扔给他,扭过圆润的身子去自力更生了。
前两天期中考的卷子发下来了,发卷子的时候冯采薇像是甩垃圾一样丢给她,眼神里充满轻蔑和冷漠。
冯采薇这次排名依然不高不下,中等生是最难受的,上不去,也怕掉下来。
白穗子也没跟她计较,这会儿她掏出一张物理卷,准备去抄错题再做一遍。
女孩安安静静的,衣领处干干净净,任何想跟他搭话的举动也没有,连看他一眼都没。
贺嘉名嘴角轻扯一下,捞出一本厚重的红楼梦下册,上次看到第几话了?
他慢悠悠翻起来。
两人之间,无形中有一层屏障,谁也不说话。
白穗子脑海还停留在方才闹得乌龙中,思绪也乱七八糟混乱地想起乔心羽的事。
她记得这几天贺嘉名兴致都不太高。
他也很在意吗。
滑动的笔尖渐渐放慢,白穗子悄悄转眼看身边这哥。
这时,前排姜乐葵又转过来,不想承认那烦人的自责,幽幽问:“那啥,贺嘉名,乔心羽跟你聊过我没。”
贺嘉名握拳抵着下颚,在揪着一页纸看字,脸色带着点冷:“什么?”
姜乐葵:“就是……她没找过你吗?”
“没。”
“喔。”姜乐葵还是低头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句对不起呗,我上次看她都哭了。”
他带点气音又短促的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传话筒。”
“……切,你不说算了。”她又把脑袋扭回去了,拉不下面子去道歉。
一页看完又翻一页,贺嘉名摇摇头,找上他帮忙属实有点莫名其妙,他也没说话了。
他这副冷冷淡淡的表现落在白穗子眼里,就认定了他不高兴,他生气了。
也从侧面说明,贺嘉名好像是有点在乎乔心羽?
白穗子懒得去费劲猜这对三角恋了,她握紧笔,呼出一口轻气,好好抄错题!
白穗子,求你别瞎想了。
自从认证了这对三角恋的猜想,白穗子后面几天都有意无意的躲着贺嘉名走。
上学她也提前出门了十分钟,生怕碰见他。
放学她也都像一股烟溜走了,生怕和他又一起坐公交车回去。
她觉得,如果乔心羽和贺嘉名都互相喜欢的话。
她和他走太近,会传出闲话来的……
这天的晚自习一结束,白穗子就火速把卷子和教材往书包里塞,她急着回家。
贺嘉名一边看她迅猛的动作,一边问她:“家长会几号来着?”
“这周五。”白穗子一个甩手把书包潇洒背上,女孩柔和的话语像落叶七零八落丢下:“我先回家了,拜拜。”
她从后门溜了。
又跑那么快,这次又把他丢下了。
他也不是个傻子,最近是有点奇怪,这女生在躲着他走。
又移情别恋了?贺嘉名眉毛扬扬,紧盯着窗外一道女孩飞驰而过。
那双深邃如墨水的眼睛,如海面泛起涟漪时温柔,与风一同飘向彼岸的她。
女生身上的少年气,在晚霞中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令人如此澎湃。
……
当晚。
万籁俱寂,窗外的星不停歇闪烁着,它们于遥远的银河中,有规律的运转着。
几颗星星藏在乌云中玩起了捉迷藏,偶尔调皮露出马脚捉弄人。
一栋单元楼第三层的家中,客厅漆黑无光。仅有一间卧室通亮,宽大的书桌摆着笔记本电脑,键盘。
堆满的书籍整齐排列,卷子和练习册随意散开。
一根钢笔被男生玩弄于修长泛着粉意的骨节间,焦躁地转圈。
贺嘉名单手拎着手机,看着通话页面保持着沉默。
对面响起女人急躁的询问:“喂?嘉名,我忘问你了,你考得咋样?”
贺嘉名收敛眉目,淡淡道:“第二名呗。”
女人似乎还在忙着工作,有键盘的敲击声,语速匆忙也不满:“你又考这么差?”
他嘲弄道:“你就只关心成绩啊。”
女人忙得焦头烂额,语气不好道:“我知道你怪我,我在国外很忙,回去一趟很麻烦,为了开个家长会也不值得,等高考后你到国外来不就能见到我了?”
贺嘉名没应。
“不早了,你睡吧,缺钱跟我说。”
语罢,也不等他回应,女人就匆忙隔断交流,刚点起的火苗就此被熄灭。
他无声地凝望着手机,屏幕冷冰冰的,没一点温度。
贺嘉名低垂下眼睑,眉宇间轻拧成川字,经过短暂的思考,他反倒气笑了。
身子牵动着头颓废地往后一仰,靠在坚硬的椅背上,想开了点。
是啊,又不是头一回了。
他的人生里从来不会有人觉得爱他,是一件值得的事。
不早就知道结果了,他犯得着就为了听个声儿打这通电话吗。
这种行为简直愚蠢。
就跟他觉得白穗子很可爱,一样荒谬,无厘头。
少年啊,总会产生奇怪的心事。
你以为它无足轻重,殊不知,对方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闯入你的小世界,正在逐渐堆砌成一座小房屋。
怕是到最后任凭骇浪如何冲击也推不翻,挪不走了。
偏偏骄傲的人啊,又不肯承认的执拗想,心跳是会骗人的。
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