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落锁的“咔哒”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郁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直挺直的脊梁微微松懈下来,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掠过指尖。
白天在课堂上冷静掌控全局的郁老师消失了,此刻只剩下一个被无形污秽感包裹的、疲惫不堪的灵魂。
他走到房间中央,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开始快速地、几乎是粗暴地脱掉身上的衣服。衬衫、西裤被随意丢在地上,像是急于摆脱某种粘稠的触感。
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甚至没有等待热水器加热,直接拧开了冷水龙头。
冰冷刺骨的水柱瞬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激打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引起一阵剧烈的战栗。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拿起肥皂,开始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搓洗全身。
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皮肤被粗糙的皂角和冰冷的流水刺激得泛红,甚至出现一道道细微的红痕。他搓洗着,特别是手臂、脖颈、脸颊……那些白天可能被学生目光注视过、被空气触碰过的地方。
冷水无法带来温暖和洁净感,反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毛孔,带来尖锐的疼痛和寒意。但郁唯似乎需要这种近乎自虐的物理刺激,来压制内心深处那翻涌不休的、更令人窒息的恶心感。
那是一种无形的污秽感,源于过往,却总能被现实中的任何一点压力、接触、甚至仅仅是过多的关注所触发。仿佛有什么肮脏的东西黏附在皮肤底层,无论怎么清洗都无法祛除。
搓洗了十几遍,皮肤已经通红一片,冷水依旧冲刷着。可那股恶心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本加厉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郁唯猛地关掉水龙头,踉跄着扑到洗手池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胆汁和胃液不断上涌,灼烧着他的喉咙和鼻腔。剧烈的痉挛让他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冷汗,和未擦干的水珠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落进池子里。他支撑着洗手台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突出,指节泛白。
吐到后来,只剩下徒劳的痉挛和难以言喻的虚弱。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圈发红、浑身湿透不停发抖的人影,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和恍惚。
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
这个念头冰冷地滑过脑海,带来一阵更深沉的寒意。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深处。
许久,他才用毛巾慢慢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将地上的脏衣服捡起扔进洗衣篮,又把卫生间的水渍拖干净。一切恢复井井有条,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被完美地掩进了浓重的夜色里,无人知晓。
——
隔日,数学课。
郁唯准时走进教室,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但眼神依旧清冷平静。他将批改好的作业发下去,对昨天的附加题只字未提,仿佛那只是随手布置的一道普通思考题。
“关于上节课的附加题,”他开口,声音略显沙哑,但依旧清晰,“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尝试用五分钟讲懂大家?”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