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桶里的粥见了底,怀里的人的呼吸也终于变得深沉而规律。周慕低头,借着昏暗的灯光,能看到郁唯眼睫上未干的泪痕,和那张卸下所有防备后、显得异常脆弱安静的睡颜。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郁唯已经完全睡熟,不会轻易惊醒,才开始动作。
周慕的动作极其轻缓,他先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站起身,手臂稳稳地托住郁唯的背部和膝弯,将他横抱起来。郁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脑袋本能地往热源方向靠了靠,贴着他的胸膛,但没有醒来。
周慕抱着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极其轻柔地将人放在铺着灰色床单的床铺上。他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到郁唯的下巴,掖好被角。
做完这些,他本该离开。
可是,看着郁唯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蜷缩的身体,一种仿佛本能般的不安感萦绕在周慕心头。今晚郁唯情绪崩溃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不敢确定,如果让他独自一人在这冰冷的房间里醒来,是否会再次坠入那无边的黑暗。
夜还很长。
周慕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最终,他的视线落回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他没有过多犹豫,抬手熄灭了床头灯,房间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动作轻缓地躺了下来。单人床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实在有些拥挤,他侧过身,面向郁唯,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蜷缩着的、似乎总带着寒意身体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郁唯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身体先是本能地僵硬了一下,但随即,身后传来的稳定心跳和温暖体温,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他甚至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个温暖可靠的怀抱里,微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周慕的手臂轻轻环住郁唯的腰腹,将他固定在自己怀中,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单薄脊背下清晰的骨骼轮廓,以及那细微的、属于活着的证明的呼吸起伏。
黑暗中,周慕睁着眼睛,并没有睡意。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清晰,怀中人的体温,清浅的呼吸,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粥的清香和泪水的咸涩。
这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行为准则和人际界限。但他心中异常平静,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奇异的、想要守护这份脆弱的决心。
他知道郁唯内心的坚冰并非一日之寒,一次的温暖无法融化所有。但他愿意在此刻,成为一道屏障,替他抵挡长夜的寒冷与孤寂。
他就这样静静地拥着怀里熟睡的人,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珍宝,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感受着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长夜漫漫,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彼此依靠,共享着这片黑暗中的一点微光与暖意。
深夜,郁唯被熟悉的噩梦攫住。
黑暗中无形的压迫感,令人作呕的气息,撕裂般的痛楚……他在惊惧中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就在他即将被记忆的潮水彻底淹没时,却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束缚感——不是冰冷残酷的禁锢,而是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