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林逸尘显然不是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或者说,他有意要打破墨北辰那层冰冷的外壳。
“墨兄似乎对这幅《千里江山图》并不怎么感兴趣?”林逸尘用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状似随意地问道。
“一幅画而已。”墨北辰的声音依旧平淡,“再大的秘密,也是死物。”
“死物?”林逸尘挑眉,绿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墨兄此言差矣。有时候,死物往往承载着最沉重的过往,牵连着最复杂的因果。便如墨兄膝上这柄剑,饮血无数,它本身是死物,但每一道划痕,或许都记录着一段生死搏杀,岂能说它仅仅是‘死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北辰那柄样式古朴的长剑上,剑鞘黝黑,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就比如墨兄这柄剑,看似普通,但若我所料不差,应是采用北海玄铁混合了星辰砂,经由顶尖匠人千锤百炼而成,吹毛断发,坚不可摧。更难得的是,剑身蕴含煞气,显然已陪伴墨兄多年,饮血甚多,堪称神兵利器了。”
墨北辰心中微凛。他这柄剑确实是暗阁阁主在他成年时所赐,材质非凡,但他从未对人提起过。林逸尘竟能隔着剑鞘,仅凭观察和感知就判断得八九不离十,这份眼力和见识,绝非寻常富家公子所能拥有。
“林公子好眼力。”墨北辰不置可否。
“不敢当,只是家中略有收藏,对兵刃一道稍有涉猎罢了。”林逸尘谦虚了一句,但语气中并无多少谦逊之意,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他话锋一转,再次回到《千里江山图》上,“其实,我对那前朝宝藏并无太大兴趣,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黄白之物。我感兴趣的,是画中隐藏的另一个秘密。”
“哦?”
“一个关于‘长生’,或者更准确地说,关于‘起死回生’的传说。”林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绿眸中也染上了几分神秘色彩,“传闻前朝那位惊才绝艳的国师,不仅在炼丹修道一途上登峰造极,更曾窥得一丝逆转生死的天机。而这天机的线索,就藏在这《千里江山图》之中。”
起死回生?墨北辰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了江湖上那个关于前朝太子舒云澜复活的隐秘传闻。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但他并未表露出来,只是淡淡道:“虚无缥缈之说。”
“是吗?”林逸尘仔细观察着墨北辰的表情,可惜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可据我所知,确实有人,在付出巨大代价后,从幽冥地府抢回了一条命。虽然……状态有些特殊。”他意有所指。
墨北辰沉默不语。他几乎可以肯定,林逸尘指的就是舒云澜。这位林家公子,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就像一本行走的江湖秘辛录,而且专门挑那些最隐秘、最危险的部分来翻阅。
“林公子消息灵通,令人佩服。”墨北辰的语气听不出是真心称赞还是讽刺。
“好说,好说。”林逸尘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意味,坦然受之,“做生意嘛,信息就是财富。尤其是我们这种家大业大的,若不能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却又透着骨子里的骄傲。
就在这时,马车经过一段不太平整的路面,微微颠簸了一下。放在小几上的一碟芙蓉糕滑落下来,眼看就要掉在绒毯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墨北辰放在剑上的左手看似随意地一动,那碟糕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一下,轻巧地落回了原位,连一块糕点都未曾移位。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逸尘的绿眸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看得清清楚楚,墨北辰刚才那一下,绝非简单的运气好或者巧合!那是对力量掌控到极致,并且拥有超凡感知才能做到的妙到毫巅的操作!
“墨兄好俊的功夫!”林逸尘由衷赞叹,抚掌轻笑,“这份感知与控制力,恐怕许多目能视物的一流高手也望尘莫及。看来,我找墨兄合作,真是找对人了。”
墨北辰没有回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