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苦寒之地。
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连绵的山脉,狂风如同厉鬼的嚎哭,卷起漫天雪沫,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天地间一片苍茫,唯有刺目的白与死寂的灰。
萧云舟历经一个月的长途跋涉,穿越了无数追兵的堵截与恶劣天气的考验,终于拖着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抵达了位于雪山深处的寒冰洞窟。
这里是他和舒云澜小时候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洞口被厚重的冰层和积雪掩盖,极其隐蔽。洞内深处,有一处万年不化的玄冰矿脉,使得整个洞窟寒冷刺骨,呵气成冰。
他将舒云澜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洞窟最深处、由天然玄冰形成的冰床之上。经过苗疆圣药的奇异能量护持,舒云澜的遗体并未腐朽,依旧保持着一年前倒下时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那双曾熠熠生辉的灰眸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沉睡的冰雪之神,俊美,却毫无生气。
萧云舟跪在冰床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一下那张熟悉的脸庞,却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猛地缩了回来。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心脏一阵抽搐般的疼痛。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开始做准备工作。他从行囊中取出老妪给予的玉盒,打开。那朵“幽冥兰”依旧散发着幽幽蓝光,在昏暗的冰洞中显得格外神秘。
按照老妪的嘱咐,他必须将花朵碾碎,混着冰雪融化后的净水,喂舒云澜服下。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他将花朵放在一块光滑的冰片上,用随身匕首的刀柄,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将其碾成细腻的粉末。然后,他取来一小块玄冰,用内力缓缓融化,得到一小碗清澈冰冷的雪水。
将粉末混入雪水中,那液体顿时变成了一种梦幻般的淡蓝色,散发着奇异的冷香。
他扶起舒云澜冰冷僵硬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起药碗,用玉匙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将药液喂入那苍白的唇中。
整个过程,他做得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喂完药,他将舒云澜重新平放在冰床上,为他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袍。然后,他便在冰床旁盘膝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十二个时辰。
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等待。
洞窟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及偶尔冰棱融化滴落的清脆声响。极度的寒冷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即使他内力深厚,也感到四肢渐渐麻木。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冰床之上。
在等待中,往昔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仿佛看到,五岁时,在繁花似锦的御花园里,那个穿着明黄太子常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男孩,霸道地拦在他面前,仰着精致的小脸,用稚嫩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伴读了!要永远陪着我!”
他仿佛看到,十岁时,他们两个偷偷甩开侍卫和太监,溜出森严的宫墙,在热闹的街市上疯玩到日落。买了糖人,看了杂耍,还因为路见不平跟几个地痞打了一架,弄得灰头土脸。回去后被父皇和父亲罚跪在冰冷的祠堂里,两人却还偷偷挤眉弄眼,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