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柚不情不愿地说了拜拜。

来到二楼餐厅，季云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扫码点了意面和咖啡，点好之后放下手机。

窗外正对着酒店楼前的一大片草地，雨已经停了，两个臧族人各牵着一匹马，正拉着客人绕圈。

两匹马身上十分干净，鬃毛和尾巴上有好多彩色布条扎成着小辫，在绿毯般的草地上组成亮丽的风景，吸引了他的视线。

绕了一圈后，其中一匹马背上的小孩子玩嗨了，开始在上面晃动。

刚开始只是小幅度地自嗨几下，被牵马的臧民提醒了一句后收敛了。可没过多久又开始新一轮的作死，踩着马镫站起坐下，还趴着身子去揪马毛。

原以为马儿要受惊了，但臧民只是拽住缰绳，马儿便低下头。

眼睛里空无一物，似乎早就习惯了。

季云川顿觉无聊，收回视线。

服务员把意面和咖啡端上桌，他挪开手机腾位置。

拿起手机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另外一双眼睛。

这些天他没再进过那个直播间，连疾风APP都没开过。

上次也就是一时兴起，想好要来林市之后便没兴趣隔着屏幕看，只等着去马场看真的。

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每一匹马都是不同的。

直播间就在观看记录的第一条，季云川轻易找到，一手点进去，另一手搅拌着咖啡。

端起杯子正要喝，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闯入视线。

蓬松灰白的头发，浅灰色的眼睛。

季云川一下愣住，咖啡半天没送进嘴里。

……小白？

另一个黝黑精瘦的，长得跟王老板很像的年轻人推门进屋，眉头皱得能夹苍蝇。

“他们说是还在医院，可是……”

画面里突然有一团黑黑的东西动了动，季云川这才看到桌上还趴着那只小黑猫。

眼睛半睁半闭，不像昨天夜里那副示威的样子。

“他们在医院那就我们带猫去看病呗，可是什么？”小白问道。

“额……”

王老板的儿子犹豫了一下。

“有些话不方便说，总之他们态度不太好。”

弹幕开始说：

【猫主人怎么回事？自己养的孩子，别人帮你带，态度还不好？】

【虽然我也觉得应该救猫，但是猫主人态度差的话，你们最好别揽这事】

【楼上说的什么话，那猫就不管了吗？】

【这是哪来的圣母or圣父？叉出去吧，别冒充主播的粉丝】

【9494，主播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直播间都挺你】

……

“一只猫而已，能搞出什么幺蛾子，去查地图吧。”

小白淡淡地说了一声，俯身去握鼠标，将光标移动到游戏界面的右上角。

“今天就播到这儿了，抱歉，各位。”

弹幕一水的点赞，季云川却在游戏界面即将关闭的时候看到了上面的ID。

肆意。

……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确认就是这两个字，没有任何的前缀后缀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关于少年的碎片一一闪过脑海。

游戏里的砍瓜切菜，救人救到手垂在身体两侧抬不起来，拧着眉头跟肩头的炸毛猫对视。

再到最初的起点，给马抠眼屎，单手拉缰绳上马背，在没人的街上等30秒红灯。

几乎在一瞬间，他就想通了——

这人不可能开挂，他本人就是挂。

季云川把进度条拉到一起打的那一局，想看看操作，进行最后的确认。

却看到少年在发现对面是自己时，微微低头，闭上眼笑了一下。

笑容里有释然，有慰藉，也有一点羞涩。

出现在这样一张野性粗粝的脸上，有一种猛虎细嗅蔷薇的反差感。

视频自动往后播，少年时不时透露出对自己的偏爱。

好友申请被拒了之后，他流露出符合年纪的少年心性，用力敲键盘，追着对面杀。

吵到小猫后却能克制住自己，收敛动作。

屏幕黑下来，季云川垂眸，终于喝了一口咖啡。

首先，他没开挂。

其次，他很强。

打游戏就和他搬石头救人一样，利落，果决。

再次，猫是在他们手里发病的。

猫主人“说是还在医院”，实际上可能已经出院了。

人没事，却不想管自己的猫，还对救命恩人态度恶劣。不管是真的没钱，还是人品有瑕，接下来双方免不了要起冲突。

最后，他的行车记录仪里有少年救人、救猫的全过程。

季云川放下咖啡杯，拿起叉子。

一上午没吃东西，意面一会儿工夫就下去大半盘。

正吃着，光线忽而亮了起来，他瞥了一眼窗外，阳光正从云层的间隙洒下来，穿过通透的空气直触地面。

楼下骑马的小孩换了一批，遛马的臧族人的脸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皮肤接近古铜色，两颊有高原红，高鼻梁宽鼻翼，是标准的本地人相貌。

不像那张脸。

小麦色皮肤，高原红很淡。鼻梁也高，但鼻翼不大，眼窝深陷，像个混血儿。

吃完意面，季云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王老板打过去。

寒暄两句后，说明了原委：

“王老板，我凑巧看到小白的直播，他们昨晚带出来的那只黑猫可能生病了，还说猫主人态度不太好，你知道这事吗？”

“啊？！咋回事啊？？”

王老板语气惊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哎呦这俩孩子，尤其小白，他那么有爱心，别被人……”

“唉我这会儿还真有点忙……算了先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谢谢季先生啊……”

王老板说完就要挂电话，季云川叫住他：“等一下。”

“我正好要去城里，你如果放心的话我过去找他们一趟。”

“我的行车记录仪里有昨晚的视频，真起冲突了还能当证据。”

王老板愣了一下。

“感谢季先生，不过太麻烦了吧，别耽误你的行程。”

“没事。”

“猫主人的车在你那里放着是吗？详细情况跟我说一下……”

在他的询问下，王老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挂断电话后，季云川在地图上搜出林市所有的星外游网咖，挨个查起照片，以及周围的店铺，并最终锁定了其中一家，找到最近的宠物医院。

将剩下的咖啡倒进口中，起身离开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