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额头上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季云川的眸色越来越深。
他难以抑制地倾身过去,手指在眉间缓缓游移,自耳后掠过时带出一片红晕,最后落在后颈上。
用了些力道,迫使白斯熠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白斯熠的呼吸很快变得比他还要浊重,气流纠缠在一起,喷得脸上一阵酥麻。
浅灰色的眼睛却睁得很大,里面全是震惊和呆滞。
季云川对这束目光不太满意,用另一只手将眼睛盖上。
睫毛在手心轻颤,加剧了心底的痒。
喉结动了动,最后的距离终于被他打破。
少年的唇瓣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柔软,软得令他颤动着深深吸气,柳叶眼慵懒地眯着,眼尾红成一片。
然而,下一刻,季云川陡然睁开眼。
眼底闪着惊异,甚至恐惧的光。
唇瓣相接的那个瞬间,他脑中闪过的竟是少年挥棒把人打倒的画面,浑身煞气的模样,还有那双绿眼睛。
甚至,那人最后瘫软的身体,在地上画出的两道血线。
他不是恐惧这些画面本身。
这些画面本身并不能让他产生丝毫的惧怕感,反而在他的小腹添了把火,烧遍了他全身。
这种兴奋感才是他恐惧的根源。
今天发生的种种,他一直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有所察觉。
他会盯着看。
会淡然地帮少年擦血。
会在对面收手的时候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回家后又愉悦地从冰箱里拿出生牛排,冲洗上面的血水。
这一刻的他仿佛又变回十岁的自己,站在季家院子里。
也是夏天,爬墙虎攀得到处都是,他的父亲含笑看着他,手上死死掐着他一手养大的那只三花的脖子。
刚开始,猫爪子还能在父亲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之后就变成细细的红痕,再之后,四肢就只能无力地抖动几下。
他的腿像是灌了铅,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心脏快要跳出来,满脸泪痕地喊着“父亲不要”和“为什么”。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父亲对他说:
“别装了,你分明也是享受的。”
“你的眼神和我小时候太像了。”
十岁的他拼命摇头,却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非但没有逃离他父亲,反而不自觉地想跟在父亲身后。
父亲经常“表演”给他看,那短时间把他宠得没了边,要什么给什么。
直至被母亲发现……
嘴唇一直维持着浅淡的触碰,白斯熠见他没了动作,竟猛地站起来栖身压下,攥住他的唇瓣吮吸,用力且生涩。
季云川惊于白斯熠的主动回应,刚聚起来的思绪又在顷刻间溃散。
他迎上去,唇齿交融激起水声,修长的手指摸到衣摆的边沿。
抚上高得惊人的热度时,白斯熠没忍住闷哼了一声,声音哑得令季云川整个人颤栗了一下。
可是,脑海里却再次闪回所有的画面。
人,血,猫,刀,钢管,皮带,打,掐,捅……
他的身体顿时像是被烧着了,迫切地想要释放自己,脸色却变得惨白,猛地用力推开白斯熠。
白斯熠没防备,往后趔趄了一下,睁开眼露出迷蒙的瞳仁。
即便染着情欲,看上去依然透彻,像暮色下的宝石。
呵呵……
季云川苦笑。
为什么他能一秒接受白斯熠非人类的身份?
是因为比起外表,他自己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在白斯熠困惑又带点委屈的注视下,季云川一言不发地回到主卧。
锁好门后,扯下身上的衣物重重地扔在地上,踏进浴室里。
冷水兜头淋下,他闭着眼,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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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斯熠愣愣地望着被季云川反锁上的主卧房门。
水声从里面传出来,鼻尖逐渐能感知到潮湿的气流,想象着浴室里的光景,他的呼吸更加凌乱。
身上某处似乎还残留着季云川手上微凉的温度,稍一回想便又是一次小幅的痉挛。
扶着餐椅的椅背,他拼命按捺着动作,最终还是缓慢地动了一下。
头顶毛茸茸的大耳朵随之冒出来,跟随他的身体一起微颤。
入目皆是季云川的东西,到处都是季云川的气息,季云川却不在他怀里。
头一次因为情欲而露出耳朵的白斯熠一时有些空落落的。
明明那道单薄的房门只需要轻轻一脚就能踹开,他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今天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别太贪心。
收拾碗筷时,白斯熠控制不住地在想——
季云川不怕他。
面对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会遇到的血腥场面,季云川仍然像在游戏里杀人一样淡定。
不仅如此,季云川还能忍住人人都有的好奇心,不去追问他,允许他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