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道恢复通畅，身前的人却又一次把自己关进房间，白斯熠深深吸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欲气，令他压抑地吞咽了一下。
对于季云川刚才的举动，他很惊讶。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季云川是完美的。
内心强大，坚守原则，知道自己要什么，还能持续不断地付诸行动，如同一座灯塔，永远发光，永远指引航向。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从季云川身上获取过力量，和众多的粉丝一样，他一直是站在谷底的仰望者。
可就在刚刚，这座灯塔燃起幽冥之火，展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会是内心深处真实的一面吗？
为什么躲回房间，是他不愿意接受？
白斯熠走过去，将额头贴在门板上，靠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两岁的时候第一次变成人身，晕在山里，被我爸捡回家。”
“他和我妈都是很善良的人，没怎么纠结就收养了我，教我走路、穿衣服、洗澡、说话。”
“后来有了妹妹也没偏心，还是视如己出。”
“我妹喜欢跟我玩捉迷藏，属于又菜又爱玩那种，总被我抓到还总不信邪。”
“有一次她跑了好远藏进牦牛群里。那群牦牛不是我们家的，不熟悉我的气息，我去的时候牦牛受了惊，横冲直撞起来。”
“眼看着牛蹄就要踏在我妹身上，我急了，一手一只把冲过来的牦牛全部掀翻在一旁。”
“我妈在远处目睹了全过程，跑过来抱妹妹的时候看到了我的眼睛。”
“我至今都记得她看我的那个眼神。”
“陌生，惊恐，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白斯熠说着，从门的另一侧传来一声细微的叹息。
他转过身，后背贴在门板上，似乎这样就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后来很长时间我妈都在粉饰太平，直到十岁那年。”
“我比正常人发育得早，个头在同龄人里鹤立鸡群，性征也开始显现。”
“有天早上一起床，我发现裤子里一片湿黏，那会儿什么都不懂，还以为是尿裤子，羞得不行。”
“换掉以后拿去洗，刚走出房间就听到叮呤咣啷的脆响。一扭头，我妈正站在厅里浑身发抖，碗掉在地上，牛奶撒了一地。”
“我问她怎么了，她的嘴唇颤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手里还拿着脏内裤，没办法只好先去洗。到厕所才从镜子里看到，我耳朵竖起来了，两侧的牙也比平时长一些，冒着尖……”
白斯熠没再说下去。
他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教他，从小长大都在见招拆招。
趟过的雷尽量避免，但睡梦中无法自控，父母对他明显疏远了。
那会儿他就想搬出去，他是有能力自给自足，可他要是走了，不知情的街坊邻居肯定要戳他爸妈的脊梁骨。
于是他还是选择直面亲人的恐惧，在家又待了五年。
只不过……
手心贴在凉滑的门板上，白斯熠暗道，如果没经历过这些，他不会一有空就跑无人区去寻找同类。
南峰上的初遇也便不复存在了。
门后有动静，白斯熠起身，下一刻，门被拉开。
清俊的面容有些泛白，季云川冷着脸，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经过，在客厅沙发上架腿而坐。
“明天为什么一定要去？”
白斯熠倚在门框上看着那双柳叶眼。
“最开始……是不想让你一直欠着叶任。”
季云川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发现叶任人还怪好的，是队友就帮一把咯。”
白斯熠不觉得自己应付不了，语气多少有点轻描淡写，季云川听了，眉心又蹙在一起。
“秦缇点名要你一个人去，说明什么？说明上次的袭击大概率是他的手笔，他们发现了你的能力，对你产生了兴趣。”
“秦家很可能涉黑了，你是很强，可你一个能打一百个？更何况，肯定还有阴损的招数等着你。”
“我都知道。”白斯熠坦然回望。
季云川面露无语：“铁了心要去？”
“嗯。”
其实他起初也没那么坚定，但季云川一直只是阻挠，却没提一个解决方案，说明也是束手无策。
他要是不去就只能打官司，以秦家的势力，诉讼流程不会顺利，哪怕胜诉，时间也会拖得很长，下一届比赛肯定赶不上。
僵持了半晌，季云川揉了揉眉心。
“明天白天去找周家帮忙，到时候接应你。但是要透露你的身份，还有可能要为周家效劳几次，能接受？”
这是……同意了？
白斯熠一喜，连忙点头。
“当然，秦家都知道了，不差一个周家。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季云川睨了他一眼，从沙发上起身。
“行了，去睡觉。”
白斯熠目送季云川进了房间，却看到他脚步一顿。
“你刚才有句话说的不对。”
“嗯？”
“哪句？”
在白斯熠不解的注视下，季云川背对着他，声音飘出来：
“你说你比正常人发育得早，说错了。”
“应该说，你比其他人发育得早。”
房门再次关上，白斯熠琢磨着话中的字眼，微微低头，神色有些复杂。
他是来帮季云川打比赛的，仅有的私心也只是想离得近一些，其他的根本没奢求过。
可那天晚上吻过之后，他的心就乱了。
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要一个名分，想要更多的亲密接触。
在被推开，被拉扯，被忽冷忽热地对待时，心底悄然生出委屈和怨怼。
然而今晚的事让他惊觉，季云川表现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不知道季云川埋在心底的庞然里藏着什么秘密，但他能感觉到，季云川一直在将刀刃对内，理性的一面对外。
对他，还额外多了些温柔。
想到这，白斯熠恨不得给自己两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