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珠等在蔚宁家门口，蔚宁一脸坦然去开门，好像自己没有挂掉顾明珠的电话。顾明珠一脸疲倦，蔚宁请她坐，自己去倒茶。

孙洁买的好茶，蔚宁给顾明珠泡了一小杯，家里还有阿姨做的小饼干。蔚宁用小托盘端着放到顾明珠面前。

顾明珠喝了茶，吃了饼干。

两人没有交流。

顾明珠不开口，蔚宁也不开口，拿过放在沙发旁的相机，将取景框对准了顾明珠。顾明珠小口咬着饼干，眼睛望过来，顾明珠的眼睛很亮很清，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很仔细很用力，像是要看到人的心里去。

隔着相机，蔚宁望着取景框里那个小小的人，按下了拍照的按钮，这个时刻永久地留在了相机里。

顾明珠放下茶杯，轻声说：“姐姐，你挂了我的电话。”

蔚宁很少挂别人的电话，她以前不红的时候，谁都得客气，红了之后，也不太会挂人电话，怕人骂她耍大牌，所以一贯都很客气。

不管是谁，都得和气相待。

蔚宁放下相机，不想回答，她刚刚应酬了薛幼月，薛幼月邀请一大帮朋友，她厌烦得很，是她自找苦吃，但仍旧不想讲话。因为不讲话无所谓，反正顾明珠不会怎么样。

这样很傲慢，蔚宁心中清楚，但仍旧不开口。她说够了客气的话，不想对着顾明珠再客客气气敷衍。

但是只要一开口，她肯定又会很客气。

蔚宁了解自己，索性不开口。

顾明珠看着她，连眼睛里都有倦意。

“顾明理出去玩，和人家飙车，车子侧翻，摔断了一条腿，他不敢跟家里说，给我打电话。”

顾明珠语气平静，像是在说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蔚宁望着顾明珠疲倦的眼睛，顾明珠叹一口气，“所以姐姐挂掉电话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理由，世界上的事情总是有原因的，为什么，因为，有条有理有理有据。但是蔚宁编不出理由，也许应该讲手机没有信号，无缘无故断掉了。

蔚宁毫无头绪地想，想到最后只是客气说：“我送你去医院吧，我也去看看顾明理。”

顾明珠没有追问，蔚宁不知道是想要她追问还是不想要追问。

蔚宁开车，先是送顾明珠回了一趟她家，不是顾明珠租的地方，而是顾家。蔚宁没有进去，坐在车上等，顾明珠收拾了顾明理的日常用品，提着一个小包过来。

随后，两人一同去了医院。

单人病房里，顾明理半躺着，两只手还捧着手机，玩着游戏，玩得兴高采烈。顾明珠将带过来的东西放好，顾明理抽空对蔚宁讲了一句随便坐。

蔚宁将专程为探病买的花装进花瓶里，大朵的百合有的半开，有的还含苞待放。顾明理在游戏里死掉之后，客气说了句谢谢。

蔚宁打理花束，“不客气。”

顾明珠用带过来的茶杯给顾明理倒了水，“不要玩手机，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顾明理放下手机，小心翼翼，“我知道。”

顾明珠和蔚宁没有多待，顾明珠提出要先走，走前顾明理问：“你没有跟爸妈讲吧？”

顾明珠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顾明理笑起来，知道顾明珠肯定没有，连忙说：“多谢多谢。”

仍旧是蔚宁开车。

顾明珠没有多说，坐上了副驾驶。顾明珠的车踩油门的时候要稍微用一点力气，她的车油门更好踩一点。蔚宁开顾明珠的车次数不多，倒是得出了经验。

庆功宴结束后，蔚宁去唱了歌，又去了趟医院，不说顾明珠疲惫，她也感觉到累了。顾明珠靠在椅背上，蔚宁想着是先开到自己家，然后给顾明珠请个代驾开回去，还是让顾明珠在自己家睡一晚。

顾明珠好像不太喜欢住她家，蔚宁隐约察觉到这点。

蔚宁上了高架桥，这个点医院门口的车都变少了，蔚宁转动方向盘，开到了快车道上去，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顾明珠忽然开口：“姐姐，你要不要住我家？”

有点舍近求远的意味，顾明珠住的地方比蔚宁的要远，蔚宁看了一眼顾明珠，点了点头。车一路疾驰，蔚宁车开得虽然快，却很稳当。

顾明珠住的地方仍旧是熟悉的样子，不过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也不乱，地面光洁，连地毯都明显焕然一新。

顾明珠请蔚宁坐，“沙发洗过，不用担心，放心坐。”

蔚宁坐在顾明珠绿色的沙发上，顾明珠给她倒了温水，她家里也有小饼干，将包装袋撕开，里面有两块小饼干。

顾明珠吃掉一块，请蔚宁吃掉一块。

饼干很甜，大概是放了很多糖，也许不是很多糖，而是相当多的糖。

顾明珠看着蔚宁吃，蔚宁吃了一半，还有一半若无其事递给顾明珠，顾明珠便吃掉了。然后蔚宁喝水，喝了大概三杯水，嘴里才没有甜味。

喝完水，顾明珠去拿换洗衣服，请蔚宁先去洗澡。顾明珠家的浴室很小，但是两旁的瓷砖是绿色的，是夏天的绿色。

每个季节的绿色都不一样。

春天的绿色有种稚嫩的味道，夏天的绿色有种恣意妄为的味道，而秋天总是淡淡的，有种绿不了多长时间的衰败气息，冬天的绿色则显得坚强和美丽。

蔚宁手上沾了水，她用湿漉漉的手指触碰了一下那瓷砖，老旧的奇怪的配色，触摸的时候稍微有点冰冷。

蔚宁洗完澡出来，顾明珠拿着吹风机，请蔚宁坐在床上，随后给她吹头发。顾明珠的窗户外面可以看到农田，这边靠近郊区。

窗户半开，窗帘也是只拉上了一半，夜风从窗外吹进来。

顾明珠给蔚宁吹干头发，接着收起吹风机，让蔚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则去洗澡。蔚宁没有想做的事情，她穿的是顾明珠给的睡衣，宽宽大大，上身是短袖，下身是长裤，穿起来很柔软。

蔚宁光着脚，从窗户往外看，现在天已经黑了，夜风中似乎带着秋天的味道。但是市区仍旧是焦躁的暑气，蔚宁手指抓着窗户。

顾明珠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