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达安正在组装一只露营灯，他知道以后连朝栖肯定会常来这里，那么光是必须的，嘴里叼着固定扣，头也没抬：“你这反应也太慢了，这是个世界切片。”

“不是说生态模拟吗？我以为你们那意思是数据化动态仿真……不是这玩意儿真有蚯蚓啊？”连朝栖低头看着土，又瞟了眼远处微微晃动的树枝，感觉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它不是模拟，它是——”温达安打断他，放下手里的工具，语气郑重，“是一个自我闭环运转的小型世界。”

“……什么？”

“这里的一切，和你理解的现实是一样的。”温达安拍拍他肩。

连朝栖沉默了两秒，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点脏兮兮的泥水，忽然背后一凉，“所以我吃的菜……”

“对，都是真的。”温达安笑了。

“这特么是造神吧。”连朝栖叹气，站起身抖抖手。

“这些东西在特殊控制局很正常。”温达安耸耸肩，“而且你这个是青卿局长亲批的。原本只有国家级构造站点才允许建完整生态循环，但你的这个——嗯，特殊情况。”

“……我什么特殊情况了？”连朝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你被归类为绑定意识体潜在结构源，简称：高风险兼具价值型活体变量。”温达安摊摊手，“所以，局里给你开了一个国家级别的便利。”

“你再说我一句听得懂的。”连朝栖冷笑。

“简单点说，修仙小说里的洞府，末日小说里的空间。”

连朝栖低头看着那株新冒出的豆苗，又抬头望望天，半天没说话。

“所以我……开挂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温达安哈哈一笑，拍拍他肩，“不过别担心，这儿不是副本，也不是实验室。”

“啧。”连朝栖甩甩手上的土，“我信你个鬼。”

连朝栖弯着腰，把最后一袋松土倒进翻过的泥地里时，几乎是坐在地上喘了口气。

他今天一大早就开始收拾这块地，原本只是想种点香葱和辣椒和连峙最喜欢的番茄，那他买的营养土可能都没什么用。

“……我以前最多在阳台收拾收拾花盆，终于有一片地给我折腾了。”他一边把袖子往上撸，一边低头看着已经冒出汗的手心，“今天这力气用得，比我搬货可花的多多了。”

“而且谁给我说说这地怎么翻出来这么多石头？不能去了吗？”他转头看温达安，“给特殊控制局提点意见”

温达安蹲在一边吃橘子，闻言抬眼笑：“想什么呢，土地里本来就有很多石头呀。”

“这石头也太多了。”

“这就是自然啊，七七。”温达安嘴角一翘，把橘子皮丢进袋子，“不过你干得不错。地整得比我当年翻得还齐。”

“你还翻过？”

“当年课程任务系统没这么宽容，我们直接被扔进荒岛实训区了，毕竟副本任务很难说，我们要在各种条件下都能活下来。”

“……”连朝栖咬着牙，“我真该给我那上课不及格的前队友烧点纸。”

这时候，连峙从沙滩那边游回来，身上还有点湿气。他低头看了看连朝栖那一身土和汗，眼神微亮，忽然轻声说：“我也收拾好了。”

“收拾什么了？店里的情况呢？”连朝栖抬头，脑袋顶着一团汗毛。

“我挂了暂时休息的牌子，我想先修缮我和你的巢穴。”连峙的声音里带着点含蓄的期待，“我布置好了。”

“你还真弄了个窝儿出来？”连朝栖狐疑地看向温达安。

“去看看呗。”温达安笑眯眯地站起来，“就当奖励你今天整地辛苦了。”

连朝栖撇撇嘴，把手上的泥搓了搓，站起来跟着往浅滩走。海风拂过来，带着咸味和阳光蒸腾后的湿意，沙子被踩得吱嘎作响。

连峙在前面带路，但是脚步很轻快。

他们走到礁石和浅水交界的地方，海水刚好没过脚踝，暖暖的，不刺骨。

那里原本只是几块散落的大石头和洼地，但现在被连峙精心整理过。碎石被清理掉，地势被抚平，底下铺了一层厚厚的海草，柔软得像天然的海绵垫，几块大石被垒成了遮风的位置，里面藏了几颗他找来的漂亮贝壳和被海水打磨圆润的玻璃渣。

“这是……”连朝栖看了一圈，眨了眨眼。

“我们的巢。”连峙低声说，“我试过了，风不大，晚上也不会冷。水面很近，但不会漫进来。如果你……以后想睡这儿，我会守着你。只不过没有水下的舒服……”

连朝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半个字来。额角微微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思路——那不是单纯的头疼，而是一种无奈又夹着点酸意的沉重感。

连峙是真的，把自己所有的心意都毫无保留地捧了出来，笨拙得让人没法忽视。面对这样的真诚，连朝栖根本说不出口任何重话，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我……”他清了清喉咙，“我回头给你买个抱枕，你别太指望我真能天天住这儿，我是脊椎有问题的人。”

连峙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趴在一旁，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拒绝。

温达安靠在后面的一块礁石上，慢悠悠地剥下一瓣橘子，含进嘴里，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就是稍微有点甜。”他低声说。

夜幕降临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