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顿时安静了一秒。
连朝栖刚把锅里的鱼片丢下去,热气扑面而来,差点没呛住。他咳了一声,扭头瞪了他一眼:“你那时候是猫,现在是人型——你懂不懂一个成年男人爬上我床是多奇怪的一件事?”
十五慢条斯理:“我不是人类,我是猫。”
“……”
“我以前趴他脖子也没见他嫌弃。”十五语气没有变化。
“你现在也不趴我脖子了。”连朝栖的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现在压我胳膊我能骨折你知道吗。”
十五微微皱了皱眉“我可以轻一点。”
“你轻一点我还是得醒。”
“我醒你也会醒啊,以前我们就是一起醒的。”
“你能不能别说得像我们八百年夫妻似的?”
连峙在旁边洗着碗,手下动作轻了些,但没说话,只把一只小碗放进了沥水架。
他侧头时,阳光刚好照过他半边脸,眼尾微垂。
连朝栖瞥了他一眼,神色复杂地揉了揉额角。
“行了,别吵。你要再提睡床的事,我就让你试试沙发靠背有多硬。”
十五坐直一点,像接受了这个威胁,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我等你自己哭着求我。”
连朝栖:“……”
温达安笑得不行,转头摸了摸阿虎的脑袋:“小狗你快去看看你家竞争对手的气势吧。”
阿虎歪头,汪了一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加入战局。
厨房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
连朝栖坐在餐桌边,剥着一颗橘子,手指上沾了点微甜的汁液。他没说话,眼神有点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但其实只是习惯性地发着呆。
连峙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刚洗完的最后一只碗。
他站得安静,不出声,也没有靠太近,像是在酝酿什么。
连朝栖注意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又在发呆?”
连峙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他刚才说,你以前经常让那只猫睡床。”
语气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不愿被提起的东西。
连朝栖手指一顿,橘瓣差点捏碎:“你这记性也太好了吧,刚才那句你记这么清楚?”
“……嗯。”连峙垂着眼,嗓子低低的,“那时候……他是猫,对吧。”
“当然是啊。”连朝栖随口应着,“一小团,毛茸茸的,晚上还会拱被窝钻我枕头下面,天天鼻涕倒吸声跟小猪一样。睡觉的时候特别黏人。”
“那你……习惯吗?”
连朝栖停了橘子剥皮的动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跟他一起睡?也没到习惯吧,就是……他那时候太弱,我怕他冷着。”
“后来他大了,就不爱窝床了,经常夜里跑出去浪一圈,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连峙低下头:“……所以是他自己不回来,你才一个人睡的?”
“对啊。”连朝栖点头。
厨房安静了几秒。
连峙的声音像风吹过海底的暗礁,带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酸意:
“那你现在……会习惯别人再上你的床吗?”
连朝栖愣了一下,没接话,像是大脑转了一圈才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转头看着连峙那有些僵硬却故作平静的表情,终于反应过来。
“你……那个时候是猫,只有胳膊长。”
连峙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站在那里。
连朝栖叹了口气,把橘瓣放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不用和他比的,猫和鱼是不一样的。”
连峙抬起眼,眼里慢慢浮上一点光。
他没说话,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一下特别轻,却特别真。
见味馆快打烊了。
厨房里最后一锅汤还在炖,锅边冒着热腾腾的白汽,店外天色已经暗了半分,街道那头的夜市摊位才刚拉开帘布,电动车来回轧过砖缝,压得地面震了一声。
连朝栖蹲在柜台边擦灶台,袖子挽到肘部,脖颈出了薄汗。他侧头喊了声:“连峙,你那边那罐豆豉我吃过了有点咸了,你用的时候注意点。”
连峙从厨房回了声好。
温达安正坐在靠窗那桌看着手机,阿虎卧在他脚边,尾巴一动不动地搭着椅子脚,像是刚睡醒。
结束了一天的劳作。
天台上没有多余的灯光,只点了一盏挂灯,灯罩是旧玻璃做的,透明中带点琥珀色,像温着的月亮。
泡了一壶花茶,野菊和大红袍混一起的那种,带一点微苦的香气。连朝栖靠在天台躺椅上,脚边放着拖鞋,一只脚随意搭在另一只膝上,整个姿势散成了一滩。
“……这种时间真的是太舒服了。”他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