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婆婆发出尖叫,兔耳疯狂抖动,红线像疯蛇一样缠向他。但连朝栖根本没松手,眼神冷得像淬过冰。
幻境与现实重叠。
他的手还在抖,掌心全是汗,刀刃却已经切开了第一道口子。那声音仿佛在他耳边久久回荡,带着血腥和铁锈的气味,一下子盖住了厨房里原本温暖的油香。
连迟看着他,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很好。”他再次开口,语气低沉而稳,像是在替儿子钉下一颗钉子,“记住,这只是肉,朝栖。”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男孩汗湿的发顶,动作比话语要柔和许多,带着一种笨拙的温存。
“你是我的宝贝。”他的声音轻了些,却更沉重,“但宝贝也要学会活下去的方法。世上不会有人永远替你下刀。迟疑会会让你死在别人手里。”
年幼的连朝栖怔怔抬头,眼睛泛着雾。
“可是……爸爸,我真的怕。”
“怕是对的。”连迟低声道,“但是你可以做到的。”
他握住儿子的小手,再一次把刀压下去。案板上的肉被切成更小的块,血渍顺着木纹渗开。
连朝栖咬着牙,眼泪掉下来,却还是跟着做了。
刀起刀落,生涩却一点点熟练起来。
连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直到男孩终于不再哭,呼吸颤抖却能维持手稳。
空气里混杂着油盐,血腥和烟火气。
现实里,连朝栖的指节已经被血浸透,指甲嵌进纸婆婆的皮肉与红线里,像是在撕裂某种不该触碰的禁忌。他狠狠一拽,带着几乎要把臂骨拉断的力气,硬生生将那对雪白却诡异的兔耳从她头顶扯下。耳根撕裂开来的瞬间,红线四散,爆开成血雾般的细丝。
纸婆婆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声音像撕破嗓子的哭丧调,在整个塌陷的祠堂回荡。
红线猛地收缩,所有纸人瞬间停顿,然后像失去支撑一样,软软倒在地上,化为破布与灰烬。
整个祠堂震动,木梁纷纷塌落,火焰窜起。
幻境里,灶台上是一只死鸡。毛还未褪尽,连朝栖矮小的身子几乎埋进锅边,手里攥着一把夹毛的小刀,动作生涩。
他皱着脸,觉得腥膻的味道呛得喉咙发紧。小手在颤抖,毛却怎么也拔不干净。
“别停。”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现实与幻境几乎重叠在一起。
现实中,连朝栖压着纸婆婆,将那血淋淋的兔耳高高举起,猛地向下撕开她的脸皮。
幻境里,小朝栖手里攥着一撮鸡毛,拼尽全力往下一拽,直到毛根“咔嗤”断裂,白花花的皮肤露了出来。
两边的动作完全契合。
幻境的厨房逐渐消散。
连朝栖看见父亲站在远处,背影模糊,却依旧平静。
“这是肉。”他低声重复,随后轻轻压下自己的声音,像是要把这一句话刻进孩子的骨血里,“而你,是朝栖,我的宝贝。”
“所以你要活下去,不要怕脏,不要怕痛。”
“你要明白,朝栖。这个世界不是温柔的。”
他想要开口喊爸爸,可下一瞬,幻境破碎,黑暗扑面而来。
“操……”连朝栖艰难地吐出一个音,声音干得像锯木片。
“还没完……?”
他的手指发抖,却仍旧一点点撑起一条腿。全身像被人掀翻熬锅,从里面铲出来,眼前满是血色的光和碎裂的线,像开了缝的梦。
连朝栖猛地睁开眼时,呼吸里还残留着火药与血的呛味,四肢酸痛得像是被撕裂过无数遍。
他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可眼前的画面,却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楚素时被高高吊在血红的线网中,四肢被粗暴地贯穿,钉死在空旷的祠堂残骸里。血顺着线一滴一滴落下,溅在地面,像是滴水声敲击在连朝栖耳膜上。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这是幻觉。
“……楚素时?”
他的声音嘶哑,喉咙干得发疼。
昏迷中的楚素时,脸色惨白如纸,却在痛苦抽搐中露出一种极不协调的笑。他低声呢喃,断断续续,仿佛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爸……妈……别丢下我……”
连朝栖的心口猛地一缩。
极限一换一。
这念头几乎本能地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