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连峙他们不一样。
他们一开始就不是人类,有属于自己的族群,力量,认知边界,而他……楚素时是在被当作人类抚养,教育,审视之后,才慢慢明白自己哪里不同。
他是怪物。
这个判断,不是他先说出口的,而是别人强塞给他的。
他的伯父伯母曾为他的异常羞耻,甚至厌恶。他不是被谁带大,也不是谁养育长大——他只是在那所屋子里长大,很早就知道哪些行为是正常,哪些是别做。
他知道怎么不打扰别人,不惹人烦,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奇怪。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来没有被真正照顾过。
所以连朝栖的那句行吧,我会去,才会让他有点措手不及地想笑。
就像从小到大,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也会有人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家长会。
不是管他那种管理者的来,而是在意他的来。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家——但起码今晚,这片帐篷下,这阵风里,他确实觉得自己不太孤单了。
外面的海还在轻轻响着,连朝栖低头重新戴上耳机,游戏界面里谢知宴的角色正站在副本门口,好像一直等着他回来。
次日清晨,连朝栖准时抵达特殊控制局的训练层。
风今安已经站在场中央,背脊笔直,身着黑色无袖训练服,线条冷峻,腰侧别着那柄常规配剑。他低头在终端上调出今天的训练项目,等连朝栖靠近时,只抬了抬眼。
“今天开始使用你的武器。”
“它?”连朝栖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那圈蛇骨状金属依旧沉默地缠着他,如同休眠的生物,“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它怎么启动。又不是开关一按就来。”
风今安没答,只转身走向训练区域最内侧,一边开口,语气淡得几乎平稳到冷漠:
“试着让它回应你。你的精神反应和它已经绑定,哪怕只是微弱的触动,它也会有所反应。”
“变形?要怎么控制?”
“你用意识。”
连朝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串蛇骨。它此刻依旧安静地贴着皮肤,像个冷血动物冬眠时的姿态,毫无动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心里默念着一个念头——动一下。动起来。
刹那间,手环似乎听懂了什么。
下一秒,一节节骨链缓缓松动,仿佛顺着他的神经发出回应,轻轻盘绕,像某种异质生命在皮肤表面爬行。
训练室的空气,忽然像静止了一拍。
风今安站在对面,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目光沉着,冰冷,如同在等待下一步判断。
蛇骨链在连朝栖的手腕上缓缓游动着,一节节解锁般地舒展开,表面泛起一种几不可察的黯光。那不是金属的光泽,更像是某种冷血生命的鳞光,在呼吸,在伺机。
“别停。”风今安站在场边,语气依旧冷静无波,“继续下去。”
“我……接下来该干嘛啊?”连朝栖盯着自己手腕上这条半苏醒的生物,表情略带一点僵硬,“我让它别缠我手了,它不听。我还让它变回之前那种……拐杖一样的样子,它完全不理我。”
“因为你在害怕。”风今安淡声道,“它需要命令——明确,直接的主的命令。”
“怎么下?”连朝栖有点懵。
“呼唤它的名字,”风今安答得简洁,“以你的身份命令它。”
连朝栖愣了下,然后一脸苦恼地挠了挠头:“名字……它登记的时候叫什么来着?”
风今安:“……”
一瞬间的沉默。
风今安略有些语塞地看着他,像是没料到这人能把跟收容武器绑定的命名文件忘得这么干净。
“……你可以自己重新取。”风今安顿了顿,补了一句,“它吸收了你的血,对你有初级认主反应。你起名,它就会回应。”
“啊这样啊。”连朝栖似懂非懂地点头,低头看着还在手腕上盘旋的小蛇骨链,眯了眯眼睛,“那要不叫它……好汉饶命?”
蛇骨链纹丝不动。
风今安沉默了两秒,眼睫微微垂下,像是彻底失去了语言的欲望。
“……不听啊。”连朝栖看着那骨链无动于衷的样子,自己也语塞了一瞬,“行吧,叫这个名字它果然不会听我的。”
风今安收回视线,语气冷静而简短:“你可以取一个,不像求饶的。”
“……”
连朝栖低头认真地盯着骨链。
他其实没有想过要给这种东西命名,但它确实吸了他的血,寄生在他身体上,还缠着他整天训练,那种淡淡的共生感,已经像一根刺,卡在意识深处了。
“蛇精病?”
“……小骨头?”
“缠人精?”
连朝栖一边后退一边试图随口糊弄出个名字,语气越说越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