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最终还是拗不过那一脸不断掉下小珍珠的鲛人,叹着气把人带回了家。
夜里,风不大,海面泛着温柔的波光。他们没有开灯,只把一台便携投影摆在屋外岸边的平台上,光幕落在白色墙面上,播放着一部节奏不紧不慢的老电影。
连朝栖坐在最外侧,抱着一杯热茶,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疲倦。
身旁的礁石边,连峙坐得比他靠里一点。
他的尾巴自然垂在海水里,半截浸没,偶尔水波一动,鳍会轻轻展开,再慢慢收回,像是在呼吸。
和之前几天不同,连峙这会儿并没有贴得很近,也没有一副你去哪我去哪的模样,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陪着连朝栖,一起看电影。
光影在他侧脸上投出一层淡金色的明暗交界,勾勒出温顺又平静的轮廓。
“你今天表现不错。”连朝栖忽然开口,没看他,只是盯着光幕。
连峙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哭起来还是很欠收拾。”
连峙没说话,但耳尖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不过比前几天黏人那劲头缓多了。”连朝栖喝了口茶,“是不是终于理解什么叫私人空间了?”
连峙这才低声回了一句:“对不起。”
连朝栖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认真地望着屏幕,像是在看剧情,但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轻扣着礁石边缘,像个强行装镇定的小孩。
电影还没播完,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着湿泥快步走来。
连朝栖还没转头,就听见背后响起一道嫌弃又炸毛的声音:
“……连朝栖你怎么回事?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下一秒,十五的身影就出现在屋檐边。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和土,黑发一半贴着脸,一半立着像炸开的猫毛。靴子上的泥巴还没干,披着外套像是刚从哪儿翻垃圾山回来。
“鱼腥味?鱼塘味?海鲜市场味?”十五一边绕过投影幕走近,一边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嫌弃:“臭死了!你怎么浑身上下都这个味儿?你是和哪条鱼混一起去了?”
连朝栖一愣,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袖口,鼻尖确实扫到了一点熟悉的,混合了盐味与生鲜的气味。
他有点尴尬地看向一旁还坐着,尾巴还半浸在海水里的鲛人:“……味道很重吗?”
“重得我眼睛都辣了!”十五像只炸开的黑猫扑过来,作势要把他的脸挠花,“你是打算一辈子住在海里了吗?你是人不是章鱼!”
连朝栖赶紧往后仰身,笑着挡住他挥过来的手:“好了好了,别乱抓——你回来的时候怎么沾了一身土?”
“别岔开话题。”十五怒气冲冲地扒拉着他的衣领闻了又闻,脸色越来越惨,“……这不只是鱼腥味,你还混着鲛人……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气到想把连朝栖摁进盆里洗一遍,眼睛瞪得像刀:“你是不是已经被那条鱼标记了?啊?你还真让他贴你贴那么近?!”
连朝栖咳了声:“……贴是贴了点,但是你冷静点,这里不是abo,哪来什么标记。”
十五一口气差点没倒过去。
他胸膛起伏着,整只猫简直炸成了球,而另一边的连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尾巴在水里轻轻摆动,鳍的边缘泛着微微的警觉弧度。
但他的眼睛——始终落在连朝栖身上。
连朝栖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十五猛地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跟我走。”
“去哪?”
“——洗澡。”
十五拖着人就走,步伐凌厉得像押着什么脏东西去焚烧场。
“你身上这股鲛人味儿要是再熏一晚上,我明天就不是猫,是腌鱼干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必须现在洗干净!不许偷工减料,不许带腥气,不许假冲凉水!”
“你管我洗澡都管得这么严格了?”连朝栖被他一路拽到浴室门口,“你是浴室警察啊?”
“你今晚不洗干净,”十五松开手,眯着眼冷笑,“——就不准上床睡觉。”
连朝栖:“……”
“那床是我的。”
“从你沾上那股鱼腥味开始,它就是公用床了。”十五叉腰,一副不讲理到底的气势,“你要是想让我们全屋都沾着鲛人味一起过夜,我现在就去给你和连峙腾出一间水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