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的监察员看过数据报告后，沉声开口：

“可以确认了，这只冥犬本身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具体原因还在追查，但它在跨界时遭遇了断层，无法回到原本的位面。长期滞留在这里，它的存在结构不断向外扩散，久而久之改变了整片区域的属性——这里成了半个死亡之地。”

“但它本质并不算恶意，性格相对温和。正常情况下，它只会在夜间徘徊，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另一位女监察员翻开记录板，“这次问题的根源，还是因为那群大学生的恶作剧。恐惧被无限放大，和冥犬的负面共鸣叠加，短时间内凝聚成了愤怒和憎恶的场域，才逼迫它失控。”

“如果不是有组织快速接收并安置，恐怕会在短短两天内彻底扩大成灾。”

连朝栖抱着怀里的小冥犬，看着那几句冷冰冰的结论，心底却难得冒出一丝苦涩。

作死的玩笑，无知的恐惧，死亡的阴影……就能把一件原本可控的异常推成这种地步。

“真是……人类才是最可怕的异常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怀里的小冥犬轻轻呜咽，三颗小脑袋一起蹭了蹭他的手心。

小冥犬还没来得及再蹭两下，忽然被一双嫌弃的手拎了起来。

“喂喂——”十五眯起眼睛，毛发几乎炸到天灵盖，手一抖就把那三头小狗仔甩了出去。

“家里已经够乱了！”他满脸嫌恶，像是丢垃圾一样抖了抖手，“一只猫，一条鲛鱼，一堆怪东西，现在连三脑袋狗也要收？我是保姆吗？！不许养！”

小冥犬在地上打了个滚，三颗小脑袋同时呜的一声，眼巴巴望着连朝栖。

连朝栖：“……”

他揉了揉眉心，有点哭笑不得。

第一次执行任务到这里，总算是结束了。

回到局里，行政组给他转来了一份任务结算单。上面的数字可不冰冷，二十万。

比起生死一线的经历，这笔钱看上去有些讽刺，但终归是他现在必须依靠的生计。

连朝栖盯着到账提醒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把手机塞进兜里。

——第一次的正式任务，就这样落幕了。

环山公路上，夜色如墨，车灯在湿冷的柏油路上拖出两道细长的光痕。

一辆低调的黑色小车飞驰而过，发动机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气氛却压抑得出奇。

开车的人盯着前方，余光却频频扫向后视镜，低声道：

“结束了？特殊控制局那边……算是被糊弄过去了吧？”

副驾驶上的莱茵缓缓抬手，将脸皮从下颚开始揭下，像剥开一层薄膜。血肉与皮肤的交界处渗出诡异的痕迹，那张温和明亮的少年脸庞瞬间消失，露出一副完全陌生的，阴鸷的面孔。

他嗤笑一声，随手把那张人皮面具丢到脚边，冷声道：

“都是你说的，他现在的灵力感知太强，我连幻化都不敢多用……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比起以前来差的远了。”

话音一转，他缓缓侧头，看向后排。

后排阴影中，坐着一个气息沉稳得过分的人。夜色中只能看清他交叠的双手，像是耐心等候猎物自投罗网的捕食者。

莱茵眼神一凛，恭敬地吐出两个字：

“老大。”

“还不急。”后排的人半边身子笼罩在阴影之中轻声说到。

视线回到连朝栖这边，

他没像以前那样去翻厨房的小柜子找点吃的，也没有去阳台晒太阳，就坐在沙滩的躺椅上，像一尊雕像似的，连影子都安静得不像话。

十五正嚼着虾干：

“以你现在这副状态，要是真被局里裁掉，我看也不算冤。”

话音落下，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连朝栖没急着反驳，也没抬头去和他对视，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仰靠在躺椅背上，让阳光和海风一起灼在眼皮上。

“……我只是想快点弄到钱。”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被盐风磨得发涩的味道，“可特殊控制局不许我连续接任务。”

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桌角，连朝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像是自嘲。

“毕竟……上次有普通人死了。”他说得很轻，却像石头砸进水里，沉得要命，“所以我得被重新评估。”

空气一时安静。连朝栖半阖着眼，眼前浮现的却不是沙滩的白光，而是一张张冰冷的报告纸。那些名字原本是鲜活的人。

他原本是无所谓的，副本里谁活谁死，他都告诉自己不关我事。可此刻却难得有点后悔。

如果当时，他第一时间揭穿那群大学生的恶作剧——或许就不会有人真的死掉。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他指尖停住，拳头慢慢收紧，却终究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