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素时正安静地倚在床头,眼睛微微弯着,笑意看似乖巧,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淡漠。
楚素时的骨裂属于右侧胫骨骨干线性骨折,属于较为典型的轻伤二级。在医生的建议下,连朝栖替他提交了伤残等级鉴定申请,手续很快走完。楚素时在整个流程中都表现得配合得异常冷静,该签字签字,该检查检查,不声不响,像早就料到这一切似的。
鉴定机构通知说结果会在一周内出来,警方那边也开始走程序,负责此案的刑警和律师已经对接完毕。
楚素时住院第一晚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反而劝连朝栖别总守着他。
“你还是去忙店里的事吧,”他靠在床头,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温柔柔,“我一个人又不是不能动,腿而已,养着就好。”
连朝栖没搭话,只是默默把从家里带来的洗漱包挂好,又放下折叠桌板,把热饭盒摆在楚素时面前。那是他亲手做的鸡汤面,飘着葱香。
“我给你雇了护工,白天照顾,晚上我下班就回来,晚饭我给你带来。”他说得很自然,没有讨论的余地。
楚素时倒也没再坚持,只是低头搅着汤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眼问他:“那……连峙那边怎么办?他现在不是也离不开你?”
连朝栖摘了口罩,坐在他床边,叹了口气:“他那边现在有专人轮班照顾,特殊控制局给安排的。”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一下,似乎是想了想补一句:“……我也不是那么重要。”
“嗯。”楚素时点了点头,眼睫遮住眼神,笑意却很浅,“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了。”
“不过你也别太累。你这边一个要看病,一个要育儿,还得养家。”
“行了啊,说得我像单亲爸爸似的。”连朝栖白了他一眼。
楚素时抿唇一笑,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天台传来零星蝉鸣,连朝栖默默收拾饭盒,动作安稳。
而楚素时低头捏着被角,睫毛微垂,眼神却在那一刻,悄悄落在了连朝栖身上。
因为楚素时的事,连朝栖不得不在店门口贴出一张手写通告。
【店主家中孩子突发意外,目前住院,暂停营业数日。
已预约订单将三倍退款,如有不便,敬请见谅。】
纸张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没有半句抱怨,只是简单交代。
但哪怕他已经尽可能厚道,网络上还是出现了些不太好听的声音。
闻嘉劝他关掉评论,暂时冷处理,但连朝栖根本懒得看。他这几天派出所,医院两边跑,哪里顾得上那些嘴碎?
再说了,那是楚素时。
不是特殊控制局那边出了事,他还能两手一摊,打个报告就能撂下,是他带回来的孩子,是他名下户口本上的家属,一出事,就是扛在自己肩上的责任。
医院里办手续,外头打官司,律师沟通,警察问询。
一忙起来根本没时间管那些事情。
店歇业的时候,连峙那边的日常物资由控制局统一补给,监控上看起来情绪稳定。他每天还是会抽空看两眼视频,只不过再晚也不去打扰。楚素时这边是伤了骨头,护工再细致,也比不上他自己盯着安心。
“孩子出了事,大人不能掉链子。”连朝栖站在灶台前,捞着锅里的浮沫,声音低沉地跟温达安说。
这时候已经下午快两点了,锅里是咕嘟咕嘟炖着的骨头汤,香气淡淡地飘出来。
温达安靠在门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单亲爸爸。”
话音刚落,就被连朝栖一拳锤在肩上。
“哎你干嘛——!”温达安缩着肩膀夸张叫唤。
“你再多嘴一句,我让逆天替我去医院陪床。”连朝栖面无表情地威胁他。
温达安立刻闭嘴,笑嘻嘻地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闭嘴,老父亲别气。”
连朝栖没再理他,只是看着锅里翻滚的汤,轻轻尝了一口,又加了点盐。
楚素时住院的这几天,医院里的伙食也都知道,清单不好吃。
连朝栖今日在医院偶遇了楚素时的主治医师。
那一眼几乎让他站在原地没能动弹——那张脸太像了,像极了谢知宴,仿佛是从记忆里直接拷贝出来,只是此刻那双眼没有过多情绪,清冷,专注,又透着医院常见的那种疲惫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