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选择吗?”
“目前没有。”
新区域在研究所东侧,出电梯后,连朝栖才发现这里的确与之前的软禁房间完全不同。
这里更大,结构复杂,走廊像神经网络一样延伸错落,人也更多,白大褂,便服,军职人员交错其间。
他被带进一个圆形会议舱,里面已经有六七人正在签署资料,交表,还有一块投影正在播放《特殊控制局基础规训》。
内容大致是:
“特殊控制局为半军事半科研型异常管控机构,联动单位拥有观测权限,有限干涉权限,不得私自泄露任何实验级资料,不得干预核心隔离决策,违规将移交伦理组与司法审查。”
连朝栖看完后评价道:
“……简而言之,就是你只能看,不能问。”
工作人员假装没听见,继续给他安排座位,打印胸卡,扫描虹膜。
他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那张写着临时协助人员塑料片被回收,若有所思。
“我现在,是不是正式加入了一个比联邦局还要神秘的单位?”
“从行政意义上来说,是的。”程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语气温和。
“你别跟我讲什么行政意义。”连朝栖扭头,眉梢不屑,“你跟我讲,我——还能不能再见那条鱼?”
程越沉默了两秒,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阶,“是他……能不能撑到你再见他。”
那句话就像不少冰冷的铁珠,砸进连朝栖心口,没破皮,却钝钝地疼,几分钟之后还在沉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猛地一脚踹了旁边的垃圾桶。
塑料壳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干响,像极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转身时,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想做点什么。
但能做什么呢?
整个研究所武装森严,站岗轮换频繁,权限等级清晰得像一张写满禁令的表格。
他能进的区域屈指可数。
连朝栖当然心疼那条鲛人。
但他是鲛人,是吃人的。
他被安排在B-3观察区,这几天大多时间都泡在培训,访谈和文件填报中。
从一开始的新职工基础录入,到后期的副本记忆筛查,他像个被排进流水线的特殊项目处理人,每天都有不同的工作人员来问话,节奏带着高效的公式味。
“你第一次进入副本的环境构成?”
“你与1623的第一类语言接触时,他是否尝试模仿具体词语?”
“他攻击你之前是否存在过长时间的身体接触?”
连朝栖一边回答,一边翻白眼。
他吐槽,“我不是他前男友,别问这么细。”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记得的说了。
他清楚,在研究所这种级别的地方,个人的抵抗意义约等于零。与其装神弄鬼,不如讲清楚,至少能换一张好人卡,顺便少吃点闭门羹。
工作人员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不刻薄。他也不是唯一一个在这里晃悠的人。
不止一次,他被告知:
“这些副本的密集出现,是近五十年内的事。”
非自然时空事件一直存在,从十八世纪七十年代起,世界各地开始汇集出现非自然时空事件。
最初,它们被归类为幻觉群体感染,精神结构崩溃诱发的视觉误差,甚至被划入特殊宗教骚乱。
直到五十年前,全球首次统一了记录接口,才将它们系统性归档。
五十年前,结构学部正式确认:这些空间具备自我封闭性与内部逻辑循环能力,为结构闭合型异常空间。
而在去年,才终于确立了现在的命名方式:
“副本,(Dungeon Instance)。”
但——
没人知道它们从哪儿来的。
其中最难解释的,是残响与仪轨的现象重叠。
多数副本中存在不稳定的语言,视觉或物理回声,被归类为事件残响。
那些不是影像残留,而是情感,意志,命名,信仰等深层结构重复试图显现痕迹。
它们往往携带一个无法完成的仪轨:
一种被打断的过程。
一种仍在寻找结构完成点的力量。
控制局曾尝试抹除这些残响与仪轨节点,但清理失败。
更可怕的是——
每当清理失败后,副本的稳定性反而上升。
就像那些残响不是被附着的碎片,而是副本自身的构造基础。
甚至,有部分研究报告提出:
某些副本,其本体即为一场未完成的仪轨。
副本的种类很多。
有些副本会出现明确的主线任务。
目标清晰,有流程,有阶段性完成条件,甚至能出现通关提示。
这种时候,人们很难不去想:
是不是有人在设计它们?
是不是某个意识体,某个系统,某个存在。
在有意地把人拉进去,观察,选择,或者……养成?
但也有更多副本,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务指引,也没有明显出口。
人唯一能做的就是:
活下去,找到门,离开这里。
副本世界里存在很多现实中从未出现的东西:
会说话的书,反复重启的房子,永远死不了的怪物。
幻想生物,神奇道具,不讲逻辑的语言和规则。
它们太不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