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算算时间,纽约这个时候大概还在凌晨。迟疑一瞬后,凯瑟琳把“混蛋,你又吓谁呢”这句话咽了下去。
说真的,格温妮丝和她的前未婚夫兼自己的现任丈夫本的演技不相上下,顶多能吓到她的教父斯皮尔伯格。她要是故意想吓唬凯瑟琳,那她的“台词”情绪里反而根本表现不出这种极具真实性的惧怕。再加上希斯乱嗑安眠药也不是凯瑟琳第一次听说,那希斯——
即使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他们仍然是认识十年的朋友。一想到希斯也许会像当年的安吉丽娜那样昏倒在地,随时被死神的镰刀收割生命,凯瑟琳也不禁呼吸急促起来,连珠炮般开始追问格温妮丝。
可是格温已经被眼前希斯躺在呕吐物里,几近停止呼吸的弥留惨状吓得要昏了,话音颠三倒四……她这辈子被保护得太好,不像凯瑟琳和安吉丽娜,迄今为止她甚至还没亲眼见过药物过量的人有多凄惨。
她今天晚上有夜戏(这是半个月前在戛纳玩太久的代价),在心血来潮到希斯的拖车之前,根本没想到会撞见这个——准确说,是凯瑟琳借给她、使用权暂时归属于她的拖车。希斯因为昨晚失眠,外加肺炎持续一周还没好,所以下午向她请求使用其中一辆。
这很常见,毕竟凯瑟琳在几辆拖车里都装上了声波助眠仪、智能床垫和恒温隔音系统,又因为凯瑟琳的平易近人,合作时很多被睡眠问题困扰的演员都喜欢借她的拖车休息。
而格温虽然不情愿地借出去了(凯瑟琳给了她三辆拖车,她一个人睡不了上面的五张床),但深夜穷极无聊时,她突发奇想,觉得希斯未免睡太久了,哪有从下午睡到大半夜还不起床的?
于是她抱起白天睡太多以至于太过精神的女儿就去找希斯聊天,毕竟马修·麦康纳已经杀青,格温又不想和斯嘉丽说话。她完全不觉得这样很冒犯——而且在她哐哐敲门也没开之后,格温更是来劲了,直接翻包找钥匙:不会吧不会吧,难道睡觉比和她聊天还重要吗?能和她聊天是希斯的荣幸,希斯可没有小金人!
结果她发现希斯哪里是睡太久,分明是快要死了……
凯瑟琳问了几句都问不出来后,顿时严厉地再次大喊她的名字——凯瑟琳尖锐的声音在拖车里回荡,差点把格温扎聋,仿佛这个豪华居所的真正主人从大西洋另一侧回来了,让她忍不住哭得更凶:“格温,你现在不能再发脾气,不能哭了,知道吗?马上去找杰奎琳,她会马上安排剧组的医生初诊——什么?现在纽约是大半夜吧,你居然还把艾普尔带过来了?你简直添乱!格温妮丝,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骂你才好!”
“因为艾普尔之前喜欢和希斯的女儿玩,所以也和希斯亲近嘛!而且我是已婚人士,一个人去找希斯不太好吧!别怪我了,没我的话说不定根本没人能发现他的状况!”格温一边抽泣着辩解(凯瑟琳:该死,她居然说的有道理),一边按照她的要求把靠谱的杰奎琳找来——杰奎琳带着医生和保姆匆匆过来,保姆赶紧把和亲妈哭成二重奏的艾普尔抱了出去。
在之前,格温还有些瞧不起她这个负责片场具体事宜的联合制片人,觉得她从前不过是凯瑟琳身边混出来的底层小助理。可面对拖车空气中散发着呕吐物的腐臭气味,以及瘫倒在一片狼藉里人事不省的希斯·莱杰,杰奎琳毫不嫌脏,高效地帮助医生和助理急救,一点也没被面前的惨状影响,连掉在地毯上的几种药片都被她挨个收起来,以便送去医院时帮助检查。
凯瑟琳焦急地听着,杰奎琳的声音在电话里若隐若现,听上去希斯的状况很糟糕,呼吸机都用上了(幸好她的拖车装备全得都能顶上一个战地医院,豪华急救箱更是每个房间都有),现场救治再晚来半小时,上帝都救不了他,即使是现在,急救医生也很难给凯瑟琳一个明确保证。
而且中间还夹杂着格温对杰奎琳极其添乱的一大堆震撼询问:“接下来怎么办?为什么你这么淡定?你经常见到这种情况吗?”
“我见过更恐怖的。”面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大明星,杰奎琳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回想起当年那血腥的一幕:自己吃药差点吃死哪有动刀见血吓人啊,当时凯瑟琳滴血的白色睡裙,堪称她永恒的记忆。
然后她无视格温委屈瘪嘴的样子,转头就向凯瑟琳汇报情况,询问是否要现在叫救护车。凯瑟琳刚要答应——
“等一等,现在既然是深夜,救护车进片场就更明显了。不能让狗仔现在就知道救护车是给希斯叫的,凯茜,你得想个别的理由。”安吉丽娜的声音突然轻轻响起,凯瑟琳震惊地抬眼看她:这个时候不赶紧叫救护车,还要想什么别的?
然而安吉的眼神锐利,迅速指出她暂时没想到的事——和希斯恋爱并合作过所以关心他的人是她,不是安吉,所以在安吉的角度,她第一反应显然是希斯的失控,会让凯瑟琳的利益蒙受重大伤害:“凯茜,无论希斯有没有救回来(格温妮丝尖叫起来:你太冷酷了!凯瑟琳不得不短暂捂住听筒才能听安吉说话),只要华纳抢到了头条,这都绝对能给黑暗骑士免掉起码千万美元的营销费。华纳的营销部会从梦中笑醒的。而普罗米修斯……”
只比黑暗骑士早上映一周,并且成本更高,热度更低。凯瑟琳之前刚刚对她说,黑暗骑士还和院线签了时间那么长的大屏幕独占协议。
的确,在好莱坞那么多年,凯瑟琳闭着眼睛就能猜出华纳会怎么行动,甚至比起希斯活下来,他们说不定更希望这个颇具天赋的澳洲男星去死,榨干他的利益——死人才更能吸引眼球。
那样会是多么壮观的头版头条,他们才不会管希斯在黑暗骑士片场演得有多爽,也不在意希斯早在断背山时期就有严重失眠,只会熟练使用“天才演员因饰演小丑无法出戏,出现心理问题遗憾早逝,黑暗骑士是他的院线遗作”之类的宣传,然后吸引无数观众走进影院……
“Shit!等希斯醒了,我一定要把他撕成碎片!”想到希斯出事不仅会让剧组停摆,造成起码数百万的损失,也很可能会改变黑暗骑士和普罗米修斯暑期档大战的局势,凯瑟琳如梦方醒地呻.吟一声,心仿佛掉进了北极圈的冰层。
凯瑟琳强忍徒然而生的惧意,然后听安吉给她分析:“在这件事里你也上头条,才可能对冲掉部分损失。你得把他送去你熟悉的私立医院,当第一个探望的人,塑造你的拯救者形象——再说本来也是你的人把医生带来的。华纳也出资了明星女友,如果不瞒住狗仔和华纳的眼线,他们收到消息不会比你慢多少!包括希斯的经纪人也不能现在就知道,让你的公关赶快给你写稿,更具体的我也想不出来了……”
相隔大洋的格温听到了她们近乎残忍的对话,但她的大脑已经难以转动并理解这些。但格温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挂断电话——她还想再等等,等凯瑟琳理会她……她还需要凯瑟琳的安慰。
格温实在太害怕了,而略显冷酷的安吉此刻对她而言又太恐怖。因此凯瑟琳镇定下来后,她迅速被凯瑟琳刻意释放的温柔所轻松操控:“格温,希斯没有对不起过你吧,现在他的性命危在旦夕,所以我们不能让狗仔知道剧组发生什么,起码不能是现在。你记得的,戴安娜王妃车祸去世时,狗仔宁愿围着她的车拍照,也不愿意救她。”
“你的意思是……”格温茫然地问。
“明星女友的片场门口没那么大,所以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堵门!擦干眼泪,装作没事的样子,找个理由说喊救护车是因为……就说……”
凯瑟琳卡了个壳,好在格温上当得很快,她在哽咽中答应下来,同时动作机械地擦眼泪:“我会放风说是艾普尔病了才叫的救护车,毕竟她哭得那么厉害。狗仔知道我这样干过(是啊,知道你经常小题大做,凯瑟琳忍不住没好气地补充),不会起疑的……可是希斯不会真的死掉吧,你救救他……”
“不会的,我保证,我绝不会让他离开这个世界。格温,赶快忘掉这件事,把它当做一个噩梦。你马上回酒店陪陪艾普尔和摩西,好好休息,我会立刻飞回纽约处理。别告诉任何人,现场就让杰奎琳接手就好。等我通知你的时候,你再来医院看望希斯……”凯瑟琳的声音更加柔和,像在哄骗小孩子,哪怕格温才是那个比她大七岁,做了两个孩子母亲的女人。
格温冲杰奎琳无意识地点点头,像一缕幽魂飘出了装饰辉煌的拖车——她的女儿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抽抽搭搭地问:“妈妈,玛蒂尔达的爸爸是死了吗?”
“别胡说,”希斯·莱杰的女儿玛蒂尔达比艾普尔只小一岁,两个小姑娘都被家长带到剧组时总会一起玩。看着艾普尔瑟瑟发抖的样子,格温一激灵,意识到自己刚才吓坏女儿后又想哭了,但仍然振作精神,搂住女儿试图安慰——虽然不太成功,“他顶多只有一半死了,他是个好人,上帝不会希望他这么早去天堂的……”
听到艾普尔迷茫地问人还能只死一半吗,凯瑟琳在无语中挂断电话。
而艾玛早已心领神会地在旁边指挥助理们疯狂收拾重要物品,还去把赖床的贝拉喊起来。艾玛也给本打了个电话,但本在开剧本会时向来认真,常常大半天都忙到不接电话,这次也仍然没有接通。于是凯瑟琳焦躁地动身,只让一个助理留下给本捎口信——
没办法等本和斯皮尔伯格开完会回来一起走了,时间紧迫,她现在就得带病回纽约:只要希斯被送去医院,泄密就是时间问题。哪怕再好的私立医院,遇上这样的突发急救也没时间签保密协议,不可能像当年汤姆隐瞒苏瑞出生日期那样隐瞒得严严实实的,大概率会泄密。她只能打个时间差,或者干脆把华纳的人拦在外面。
“他真的必须宣称自己是因为演小丑无法出戏,才药物过量吗?”在私人飞机上,凯瑟琳通过机上网络和自己的团队紧急沟通。她吃下感冒药片,和之前为了戛纳闭幕式节食而让营养师开的补剂(此时此刻,看到一大把药片令她更焦虑了),蹙眉问道,“真的没有别的话术了?”
这架高速飞行的私人飞机不是凯瑟琳的,是梅根·埃里森听闻她的目的后爽快借给她的湾流G550。这架比凯瑟琳自己的飞机速度更快,航程更长,不需要中途在加拿大加油,所以八小时就能抵达纽约——对得起它五千万美元的基础标价,汤姆之前送她的那架湾流G200价格大概只有它的一半还少。最重要的是,G550的卫星讯号甚至可以在飞行时进行短暂的视频通话,方便凯瑟琳随时掌握状况。
与此同时,凯瑟琳在备忘录里记下来,自己又欠了梅根一个人情,以后必须偿还。
凯瑟琳的公关总监米歇尔表情淡漠,显然她不太在乎希斯的状况,更在意凯瑟琳能从这个黑天鹅事件中挽回多少损失:“几乎没有办法。这个理由起码能说服观众——普通人总对方法派沉浸式地演反派角色有偏见,认为演员容易因此疯癫,不明白很多时候这只是一份工作。而且重要的是,如果把他不遵守医嘱才将几种安眠药混着酒一起服用的真相捅出去,那保险公司就有理由认定这是希斯的个人问题然后不对明星女友进行赔偿,而且即使这次赔款能覆盖剧组停摆的损失,下次保额也会大幅提高。对华纳来说,明星女友和黑暗骑士的重要性更是太过悬殊了,他们宁可放弃前者,也会用希斯来营销。但如果是你第一个亲口说,希斯当年拍诺丁山时就相当认真不容易出戏,那样华纳之后每次宣传黑暗骑士的小丑演员有多么刻苦时,大概率也不得不带上你的名字……你救了希斯,希斯如果能活下来,我相信他也会配合你的。”
“他当然会活下来!”凯瑟琳提高声音。
米歇尔迅速顺从地点头,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后接着说:“当然,愿上帝保佑他。然后我会联系福克斯,让它旗下媒体这个月多发一些诺丁山开拍十周年纪念的通稿。希斯现在已经被送进西奈山医院的毒理科紧急抢救,詹妮弗调了一架直升机在泰特伯勒机场等着,但西奈山的直升机停机坪只能用于急救,所以你下直升机后还有十分钟车程。我联系了一批狗仔在医院外拍你,亲爱的,记得换件严肃简单的衣服,最好素颜……噢,记住要控制住表情,不能太憔悴悲伤,你是个已婚的女星了,而且希斯不是莱昂,观众当然希望看到你救他,但未必希望你为了他表达出同等的担忧……”
“闭嘴,这个时候就别提莱昂了!”凯瑟琳更加暴躁起来,安吉在她身边及时揉她的肩膀,把她抱到怀里安慰地喋喋私语几句后,才抬头对网络视频对面的米歇尔随意一笑。
比起对凯瑟琳的上心,她此刻对米歇尔的安抚显得尤为敷衍——但米歇尔也亲切地回了个营业的微笑,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客户发脾气,何况凯瑟琳的脾气在她服务过的各式怪癖频出的大明星里,简直算天使:公关这一行为了金钱,为了塑造客户的名声,早就失去了人性,更不在乎尊严,再说起码凯瑟琳这次喊她处理的是希斯·莱杰自己药物过量,而不是凯瑟琳半夜把希斯玩到死在床上然后问她该怎么办……
凯瑟琳没注意到她们的眉眼官司,她拿过服务生端来热毛巾,草草抹了一下,问起自己的经纪人詹妮弗今天在洛杉矶举行的影评人放映会情况:“对了,box office mojo对普罗米修斯的评估票房数据出来了吗?该死的福克斯,他们就不能学学华纳在黑暗骑士上的营销技巧吗,这又不是军备竞赛,有那个钱不如给我花……”
黑暗骑士已经花了1.5亿营销费用,而由于两部上映时间太近,福克斯只能竞赛一样给普罗米修斯也疯狂营销。但出于保守心理,福克斯又不愿意采用黑暗骑士那样利用网络的新奇点子 ,只是一味砸重金在一轮轮电视、预告片、线下实体广告等传统宣传上,凯瑟琳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让普罗米修斯的回本压力更大:凯瑟琳的确在尽力节俭制作成本(不然也不会辛苦去冰岛拍摄50天赚补贴),但架不住她一个人的片酬,顶蝙蝠侠剧组的一群主要演员加起来还多,而且普罗米修斯有四分之一的时长都是纯3D制作……
在制作成本1.4亿加一亿多营销费用的情况下,票房要齐平绿袖子的6亿才能达成票房阶段就回本的成就。但这几乎是R级电影的上限了——福克斯差点想对成片的血腥镜头进行删减,改回PG-13,被导演和凯瑟琳严词拒绝。所以詹妮弗平静地说:“详细版本的传到你的邮箱里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我们和福克斯可能得重启履行对赌协议的谈判。”
视频通话太消耗卫星讯号,凯瑟琳刷新不出邮件,只好挂断视频,先在电话里听詹妮弗口头告诉她业内几家评估机构给出的最乐观票房:普罗米修斯首周最高能达到六千万,预测总票房在4.8-5亿区间。至于黑暗骑士?各机构普遍认为有冲击7-8亿,10亿也并非痴人说梦——在这个大选年,黑暗骑士的热度实在太高了,又有三年前的第一部加成,堪比往年的蜘蛛侠、加勒比海盗系列。
上周开画的无耻混蛋,首周票房只比普罗米修斯的预估数略低一点,压过上映一周的夺宝奇兵4拿到了5682万的北美周冠军好成绩。而无耻混蛋的成本是普罗米修斯的一半,首周票房和普罗米修斯的预测数据相比,却仅差数百万,并且也没有消耗太多营销预算。
“大家都更期待黑暗骑士,这对普罗米修斯次周末冲击太大了,票房曲线预计会有一个大跳水。公允地说,蝙蝠侠的IP优势也比异形更能吸引人,更新鲜,而且普罗米修斯也没用异形作为标题……”詹妮弗手上拿着新鲜出炉的分析报告,喝了口咖啡,同时也感到头疼:虽然这部蝙蝠侠电影只以The Dark Knight作为标题,但哪个美国人看到海报上的蝙蝠衣不知道这是讲蝙蝠侠啊?
可是普罗米修斯海报上的内容是凯瑟琳、泽塔-琼斯和迈克尔·法斯宾德在外星球,不仔细看介绍小字,真的很难发现这是异形系列前传(而且正片里本来异形也没有出场超过十分钟,所以导演雷德利·斯科特才这样要求海报设计),上一次异形电影上映是十多年前的异形4,口碑票房都极其平庸,给不了多少帮助。
凯瑟琳在普罗米修斯里拿的2500万固定片酬和10%全渠道分成——这意味着票房,DVD,家庭娱乐频道,电视,可能的复映……每一阶段福克斯都得永远割去10%给凯瑟琳。但要命的是,在2006年片酬谈判时,凯瑟琳当初为了在阿凡达取得同等有利的分成条件,在普罗米修斯的票房上和福克斯签了至少5.5亿的对赌协议(不然女反派怎么会比男主角片酬和分成比都更高?),如果没有达到,虽然不是一定要降低标准,但重启谈判是难免的。
那时大家都很乐观,不知道2008年是多么多灾多难,先发生编剧罢工,又有金融危机。当年大家一致认为绿袖子区区一部狗血传记片都能豪取六亿,那重金打造的科幻片肯定收成更佳。
4.8-5亿这个预测数据对绝大多数演员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成绩,一线巨星也会很高兴职业生涯里有这个票房的作品——布拉德·皮特的单片票房至今都还没达到这个数。甚至与之票房可能接近的无耻混蛋,利润也足以让环球在今年第一次开香槟,谁叫去年他们制片厂票房倒数第一的“荣誉”实在令他们抬不起头。
但这些和凯瑟琳的曾经对比起来,就逊色太多了。
绿袖子和借刀杀人都是六亿,更别提十亿起步的星战系列和那艘大船……诚然,假设普罗米修斯票房有个四五亿,再一通卖碟,肯定还是可以回本的,利润还不少。但她之前的战绩,都是院线上映阶段就能票房大爆,DVD只是锦上添花……大家对她期待太高,以至于平庸的利润都是失败,就像汤姆·克鲁斯的狮入羊口论票房的确差劲,但靠碟片预售仍然迅速弥补亏损,可是媒体还是卖力唱衰这位辉煌二十多年的票房巨星,不厌其烦地宣称他的陨落不可避免,还认为他选择秘密特工,不过是在碟中谍无法继续的情况下回归演特工的“老本行”。
这种落差暂时不会降低凯瑟琳的咖位,她的权力和吸引力也不会立刻受损,但会破坏她神话般的票房光环——原来凯瑟琳·霍丽德辉煌的利润神话不是不可破灭的,即便如她这样的女星,对好莱坞真正的重工业明珠——高投资的科幻片动作片,也只是勉强抗住,仅此而已。
“事情都赶到一起了,福克斯也许会等到阿凡达的观众试映后再和我谈判……”凯瑟琳转着笔飞速思考。她的思维已经飘向遥远的所在:她一直在赢,也太明白这种赢会让全世界对她有多纵容。她也知道即使普罗米修斯票房平庸,即使她树敌众多,应该不会有人今年就敢对她动手——是跪倒在她脚下亲吻脚趾,还是如同秃鹫般冲上来啃咬,还是要取决于明年夏天的阿凡达。可是既然都是科幻片,普罗米修斯她扛住都只能说勉强了,那阿凡达四五亿的投资,不是卖碟就能填补亏空的。
好莱坞总是这样,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俄罗斯轮盘赌,让任何赌徒都痴迷其中。凯瑟琳几乎能清楚看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危机和考验,但也知道它终会不可避免地降临。
“阿凡达简直是我生命中的卢比孔河,不知道明年我能否跨过去。”凯瑟琳没有再提普罗米修斯,安吉丽娜看着凯瑟琳苦笑起来,再度揉搓她那张让人神往的脸颊,“算了,发愁有什么用?现在除非我也去吃一把药,最好还救不回来,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嘿,别打我呀。”
“不准说这种话。普罗米修斯就算票房不行,也许能像银翼杀手那样走口碑路线呢,怎么能从没上映的时候就悲观到阿凡达上了。”安吉丽娜冷着脸收回手,“如果你现在就如此担心,下个月底上映怎么办,明年怎么办?你要是实在担心普罗米修斯票房扑街,那不如赶紧选下一部电影。”
凯瑟琳:……
安吉抱着手臂冷哼着说:“在这方面我有经验,亲爱的。古墓丽影2扑得一塌糊涂,不影响我争取到了史密斯夫妇。只是凯茜,我一直觉得你太过冒险。当然,电影投资本来就是冒险的艺术,但是……我看过阿凡达的剧本,这对你的艺术生涯毫无作用,除了闪闪发光的美元。你为什么这么想赚钱呢?”
凯瑟琳突然想到本在她怀里哭泣的那一晚。
“……可能整个好莱坞都觉得我有被害妄想症,但是,即使是我,也在恐惧票房失败的那一天。我想赚很多钱,这样即使有一天我不再是那个票房奇迹——从概率学上来说这是迟早的事,”凯瑟琳语气里有些难言的惶恐,“我起码有钱能自己拍戏,我想永远表演,直到我停止呼吸。”
安吉丽娜抱住了浑身颤抖,仿佛为太多事同时在恐惧的凯瑟琳,忍不住叹息:“我只觉得我们身处的行业太病态了,即使是我们这样的地位也会如此焦虑……所以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环球。虽然环球事多,但起码稳定还大方,彼此熟悉——当然华纳也大方,换成迪士尼就抠门多了。”
“如果我说,除了不想像汤姆和派拉蒙那样长期合作牵扯太多以至于难以抽身,也是因为我真的不满意他们在编剧罢工里的态度才离开,你相信吗?”面对安吉,凯瑟琳忍不住展开心扉,“华纳的态度起码在当时要和缓一些。”
朱莉横了凯瑟琳一眼,摸了下她的额头后说:“好吧,我信了,这就是享受了立人设的好处后所需要支付的代价——当然我知道你的人设和你也差不太远,可我还是不喜欢这些可能伤害你的风险。”
知道安吉明白她的想法后,凯瑟琳也放松下来:她的权力是建立在她日进斗金的票房能力和业界上的威望。前者说实话不由她而是由观众做主,后者则需要精心缓慢的经营……要又拉又打,杀伐决断的同时也要恰到好处地给予甜头。公开且高调地支持编剧罢工是一定会得罪几大制片厂的,但好莱坞的资本再怎么嚣张,也是需要平凡普通的一个个底层去实现目标,在他们之间建立威望必然有长远的好处,所以她才忍痛舍弃环球暂时的优厚条件,甘冒风险。
可是在遥远的从前,安吉才是她们中间更随心所欲,时刻追逐冒险的那个。谁能想到多年后,安吉反倒眷念家庭,担忧她可能面临的危机——
“我去年应该多陪陪你的。”凯瑟琳轻声说,“你真的想好过几年就做手术吗?”
去年安吉的母亲因卵巢癌去世时只有56岁,安吉为此悲痛欲绝,这是她又一次目睹女性亲人过早去世,同时也知道这是她最坏可能的未来:她同样有87%的乳腺癌基因,和50%的卵巢癌基因。
她们当然不老,但也不再是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她们的生命进入了一个需要面临许多离别、又可能迎来新生的阶段。
“我妈妈去世前对她的医生说,你要保证,以后摘掉安吉的卵巢。然后我在医院目睹了一个年轻女孩大哭,她还没有生育过,也要做一样的手术。”安吉仿佛是喃喃自语道,“其实我可以一个也不生,然后当时收养很多孩子,改变他们的命运;我也可以生许多孩子,我竭尽精力去照顾他们。我怨恨的是上帝即将剥夺我选择的自由……”
“不要怨恨无法改变的事,”凯瑟琳抚摸她已经鼓起来的小腹说,“那只会让你陷进去。玛切琳、希洛还有这个宝贝都会爱你的,因为她们知道自己拥有一个多伟大的母亲。”
片刻后,安吉突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不,是两个宝贝。”
“什么,是双胞胎?怪不得我感觉希洛五个月的时候看上去没现在大。”凯瑟琳吓了一跳,抚摸的手势轻柔到甚至有点敬畏,她惊讶地说,“可是你父母家族好像都没有双胞胎基因……”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有这个好运,一次能得到两个珍宝……”安吉丽娜的声音柔和甜蜜,在凯瑟琳耳边轻声说,“本来准备在戛纳爆出来,但你为我抢到的奖杯已经占据足够热度了。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从你的嘴里让媒体知道这个消息。”